赵书尧没有立刻反驳,他脑海中迅速出后先世高校管理中最先进的算法逻辑,将其转化为当下2016年这个时间节点能够被接受的话语体系。
“咱们现有的系统,严谨度确实没得说。”赵书尧先肯定了对方的工作,随后切入核心,“但这套流程有一个绕不开的痛点——它太依赖‘人工’和‘主观意志’了。”
竖起一根手指:“王处,您可能不太了解现在基层班级的真实评选情况,一个贫困生补助名额发下来,班里需要申请的同学怎么做?”
“他们得写申请书,然后在班会上站上讲台,当着全班几十个同学的面,把自己家里有多惨、父母有什么病、欠了多少债,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最后让大家举手表决。”
赵书尧目光锐利了几分:“这种比惨大会,审核确实严了,但您想过没有,这对那些二十左右、自尊心极强却又偏偏家境贫寒的学生来说,是一种怎样的心理摧残?”
王处长沉默了,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而且,只要是人,就会有情感偏袒。”赵书尧继续加注筹码,“班长和谁关系好,室友和谁走得近,投票的时候难免会有倾斜,真正内向、不敢上台诉苦的贫困生,反而拿不到那笔救命的钱。”
“那你的建议是?”徐院长开口,声音沉稳。
“引入大数据。”赵书尧吐出这个在2016年刚刚开始在互联网圈子热起来的词汇。“我建议学校去学习一下南方金陵的东南大学,他们不搞公开评选。”
迎着三位领导纳闷的目光,赵书尧条理清晰地拆解方案:“学校后台掌握着所有学生一卡通的消费记录,不需要大张旗鼓,只需要跑个数据模型。”
“一个月下来,去食堂吃饭次数超过六十次,但每顿饭消费不超过四块钱的学生;或者每次打饭只买米饭和最便宜的白菜土豆的学生。”
赵书尧伸出手指,在茶几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把这批名单筛出来,不需要任何班级评议,不需要他们去讲台上面红耳赤地念申请书,学校财务处直接把每个月的补助,悄悄打进他们的一卡通里。”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既用绝对客观的数据让那些钻空子的人无处遁形,又最大程度地保全了那些真正贫困学子的自尊心。”赵书尧靠回沙发上,看着三位领导,“润物细无声,我觉得,这才是大学对学生最高级的善意,您几位觉得呢?”
这段逻辑链条抛出,没有一句空话,全是直指痛点的实操方案。
空气沉寂了将近十秒。
徐院长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孙副主任,两人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底那抹压不住的震撼。
“哈哈哈哈——”孙副主任突然爆发出爽朗的笑声,伸手拍了拍沙发的扶手,身体前倾,看着赵书尧,连连点头,“好,好一个润物细无声!”
这位代表校办的领导转过头,看着另外两人,语气中满是感慨:“老徐,老王,刚才书尧进来的时候,咱们几个心里还在这盘算,准备拿点什么资源出来安抚这位大红人,结果呢?”
孙副主任指着赵书尧:“人家想的根本就不是自己那个一亩三分地,人家操心的是那些在食堂里连个肉菜都舍不得吃的同学,难怪啊。”
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难怪他能在新闻频道的专访里,当着全国观众的面说出那番大格局的话,言行合一,我是彻底服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