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校长摘下眼镜,拿出一块绒布慢慢擦拭着,目光穿过失去镜片遮挡的镜框上方,直视赵书尧。
“老徐,你们先别着急。”副校长的声音平缓,听不出一丝情绪波动,“让书尧同学把话说完,他今天既然坐在这里,把这份文件推回来,那他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副校长重新戴上眼镜,身体向后靠了靠:“说说看,为什么不要?”
三道目光同时聚焦在赵书尧身上。
赵书尧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小口抿了一下,润了润刚才因为长时间交涉有些发干的嗓子。
将茶杯放下,双手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
“领导,既然您发话了,那我就交个底。”赵书尧收敛了随性的笑意,神情变得极其庄重,但语气依旧平稳,“我非常清楚这份工作的分量,我也确实很需要它,但正因为我知道它有多重,我才更不能伸手去接。”
“您二位刚才说,这是我应得的。”赵书尧看了一眼徐院长,“没错,如果是在讲座那件事情发生之前,我绝对不会推辞,但是今天,情况变了。”
“哪里变了?”教务处长追问。
“性质变了。”赵书尧直视教务处长,“如果我今天在这个名单上签了字,明天这件事情传出去,东大在网上的热搜词条,马上就能从‘实事求是’,变成‘按闹分配’。”
教务处长一愣,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现在全网有一百多万人关注着我。”赵书尧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会议室的隔音墙上,“他们支持我,是因为我站出来讲了真话,是因为我在资本和学阀面前,维持了一个读书人该有的体面。”
赵书尧摇了摇头:“如果我前脚刚在直播间里痛斥了既得利益者的虚伪,后脚就拿着网上的热度当筹码,转头跟学校换了个铁饭碗,那我和阎建辉他们那帮人,到底有什么区别?”
徐东明的嘴唇动了动:“可是这本来就是李助理违规操作……”
“别人不会这么看。”赵书尧直接切断了徐东明的话,这是一次文化人之间毫不退让的锋芒展露,“大众只会看到结果,结果就是——一个学生通过煽动网络情绪,不仅没受处分,反而逼着百年学府低了头,给他解决了一个带编制的工作。”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赵书尧抬起手,食指在自己灰色卫衣的左胸位置,轻轻点了点,那里,是一枚在昨天直播中让无数网民破防的红色徽章。
“各位领导,我昨天在直播里指着它,说了一些话,那些话,不是为了走红博眼球说出来的漂亮话,那是我的底线。”赵书尧眼神清亮得没有任何杂质,“我不能戴着它,却做着拿公器谋私利的事,我自己心里这关,过不去。”
副校长的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他原本以为这个学生只是自尊心强,想借机拿捏一下姿态,但他完全没料到,对方考虑问题的维度,根本就不在一个单纯的个人得失层面。
赵书尧看着三人的表情,知道思维的破局点已经形成,他需要将这个立意继续往上推,彻底定死。
“除此之外,我更怕开一个极其恶劣的头。”
赵书尧身体微微前倾,开始展现他超越这个时代认知的前瞻性逻辑:“现在是移动互联网时代,信息的传播速度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