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书尧没有立刻回答,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三月的阳光。
好一会,他转过头,看向屏幕。
“日月不失其体,故蔽而复明;江汉不失其源,故穷而复通;圣人不失其德,故废而复兴。”
一段文言文从赵书尧口中清晰地吐出,字正腔圆,不急不缓。
王记者明显愣住了,他学的是新闻系,虽然有文字功底,但这突如其来的古文引申,超出了他的知识盲区,张了张嘴,拿着笔的手悬在半空。
“抱歉,赵老师。”王记者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请问您说的这句话,具体是什么意思?”
赵书尧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没有丝毫卖弄的油腻感。
“这句话出自明代学者黄道周对《周易·系辞》的延展注解。”赵书尧耐心解释,“其中包含一个很朴素的自然规律,太阳和月亮有被乌云遮蔽的时候,但只要它们的本体还在,乌云散去,自然会恢复光明。“
”长江黄河有枯水期,但只要源头不断,终究会重新奔流;我们这个民族的文化也是一样,一时遭遇挫折或者蒙尘,这都不算什么,只要我们的文明源头和底层的精神德行不出问题,终将拨云见日,迎来复兴。”
王记者深吸了一口气,他懂了,这种极具张力的文化意象,比任何干瘪的理论都更有说服力,迅速在键盘上敲下这段话。
赵书尧身体微微前倾,占据了屏幕的核心视觉焦点。
“王记者,其实我对我们的华夏文明,一直有着绝对的自信。”赵书尧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学者的严谨。
“我们是地球上唯一一个没有断层的文明,很多人看历史,只看结果,不看过程,在这个漫长的演进过程中,我们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
他竖起一根手指。
“我们有过汉唐盛世,万邦来朝,用绝对的武德和制度文化输出全世界,但在盛世之外呢?我们也有两晋南北朝那几百年的至暗时刻,有过五胡乱华的血腥惨剧,在那些时代,中原板荡,十室九空,汉家儿郎的生存空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赵书尧的语速逐渐加快,情绪递进。
“可是结果呢?那些骑着高头大马、拿着弯刀冲进中原的异族,最终在哪里?他们要么被我们的农耕文明同化,改汉姓、穿汉服,融入了华夏民族的血液里;要么就被重新打回了漠北,为什么?”
赵书尧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因为我们的文明基因里,有一种极其恐怖的韧性,这种韧性来源于我们完整的文字体系、来源于先秦诸子百家定下的伦理纲常、来源于那种‘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抗争精神,我们没有断代过,越是经历残酷的洗礼,我们的文明底色就越坚韧。”
王记者坐在椅子上,听得入神,他感受到一种久违的、由内而外的战栗感,赵书尧并没有用宏大叙事去讲述什么,而是用最底层的历史演变规律,解剖了华夏文明的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