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书尧握着麦克风,目光已经锁定了讲台后方的大屏幕,大脑里快速调阅着清代河道总督留下的亏空账目。
他刚刚准备开口将话题切入繁华的江南,阶梯教室的侧边突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啸叫声。
“嗡——”
前排过道上,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学生会干事不知从哪弄到了备用麦克风,他将音量推到最大,原本还算端正的五官此刻因为激动和某种邀功的急切而微微发红。
“赵书尧,你能不能适可而止!”干事的声音通过音响,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质问感,瞬间压过了全场刚刚平息下去的窃窃私语。
赵书尧停下脚步,他转过头,视线从讲台平移到这个干事身上。
对方跳出来不是为了讨论历史,而是为了表忠心,或者说,是为了在学界泰斗面前展示自己的“控场能力”,跟这种人纠缠历史逻辑毫无意义。
果然,干事根本没有就“换亲”和“修园子”的话题展开半个字,而是直接转变了赛道。
“大家睁开眼睛看看,阎崇年老先生都多大年纪了,八十多岁的高龄!”干事举着话筒,空出的一只手用力在半空中挥舞了一下,试图增强感染力。
“他今天能来到我们东北大学,免费给大家开讲座,分享他一辈子的研究心血,这本身就是极其了不起的事情,是对我们这些后辈巨大的恩赐!”
干事喘了口气,指尖猛地转向赵书尧:“可是你呢?你这人怎么回事,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最基本的尊重?别人都在虚心求教,你却在这里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一位值得尊敬的老者!”
阶梯教室里的气氛随着这番定性的话语发生着微妙的偏转。
“如果大家都像你一样,每一次有知名教授来我们学校开讲座,你都怀揣着阴暗的心理去挑刺、去当众让专家下不来台,那以后谁还会愿意来我们东北大学?”
干事越说语速越快,声调逐渐攀升,将矛头直接引向了在座的每一个学生,“你赵书尧是研三的学生了,马上就要毕业了,你可以不管不顾地逞英雄出风头,可是我们这些人呢?”
他转过身,面向后排那几百张年轻的面孔,大声喊道:“同学们,他这么做,完全是在鸡蛋里挑骨头!他这是要让我们以后再也没有和外界顶尖学者交流的机会了!”
“他是在把供我们乘凉的大树都砍断,让我们,还有以后考进这所大学的学弟学妹们,全部在太阳底下暴晒!”
“大家自己评评理,他赵书尧这么做,是不是太自私了!”
这番话语极具煽动性,完全摒弃了对错的探讨,直接将赵书尧的个人学术反驳,与全校学生未来的“资源获取”绑定在了一起。
对于象牙塔里的学生来说,“失去名师讲座”这个虚假却具象的威胁,远比几百年前的历史真相更有冲击力。
左侧第三排,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大一男生立刻站了起来,他涉世未深,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对失去学习机会的恐慌,顺着干事的话就喊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