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团长你醒醒啊!你别吓我啊!”小赵崩溃地大哭起来。
副手满手是血,双眼通红,像一头发怒的狮子一样,声嘶力竭地朝着后方疯狂地吼叫着:“卫生员!!你他妈的死哪去了!!快给老子滚过来!!团长没动静了!!”
战场上的枪声、爆炸声,还在继续,震耳欲聋。
但那些声音,传到陆柏舟的耳朵里,却变得越来越遥远,越来越空灵,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一样,听不真切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像是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浮在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的水面上。然后,这片羽毛开始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沉。
他想伸出手去抓住点什么,哪怕是一根救命稻草也好。可是,他什么也抓不住,周围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冰冷。
最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疼痛也消失了。世界,彻底安静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轰隆隆——轰隆隆——”
一阵巨大的、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在天空中响起。
救援直升机在一片混乱和焦急的呼喊声中,稳稳地降落在了后方临时清理出来的一块空地上。巨大的螺旋桨搅起狂风,把地上的飞沙走石吹得漫天乱舞。
“快!快!快!”
“担架!把担架抬过来!”
“小心点!别碰到团长的伤口!”
副手、小赵和刚赶到的卫生员,几个人七手八脚、满头大汗地合力把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陆柏舟抬上了直升机的担架。
他们用固定带把陆柏舟稳稳地固定在担架上,生怕在飞行过程中有任何的颠簸。
“医生!全靠你了!一定要把我们团长救回来啊!”副手死死地抓着随行军医的手,眼珠子红得像要滴血,声音嘶哑地恳求着。
“放心!我一定尽全力!”随行军医大声喊道,然后迅速跳上了直升机。
“关舱门!起飞!”
螺旋桨再次搅起巨大的气流,直升机迅速拔地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军区总院的方向疯狂地疾驰而去。
机舱里,噪音震耳欲聋。
陆柏舟的意识,在这剧烈的引擎轰鸣声中,就像是一叶在狂风巨浪中颠簸的孤舟,浮浮沉沉,半梦半醒。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扔进了一片滚烫的、沸腾的岩浆里。右肩和后背那处中弹的伤口,正以一种极其霸道、让人根本无法忽视的方式,疯狂地昭示着它的存在。
每一次心跳,那伤口就像是被撕裂开一次,疼得他在昏迷中都不由自主地皱紧了眉头,浑身的肌肉都在无意识地抽搐。
从边境的深山老林,飞到军区总院,直升机足足飞了大约四十分钟。
而这四十分钟,对于机舱里的所有人来说,简直就像是过了四个世纪那么漫长和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