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碗褐色的茶汤,轻轻地“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要被旁边那桌划拳喝酒的声音盖过去。
他端起碗,手指摩挲着粗糙的瓷沿。
他爷爷去世,解家上下的盘口明争暗斗。他在那个大宅门里,听惯了算计和虚假的吊唁。
但今天是他的生日。
过去每年的今天,爷爷会让人送来一碗面上盖着两个卧蛋的龙须面,二爷爷会给他买果酱蛋糕。
可今天,他爷爷已经埋在了土里。
解雨臣扁了扁嘴,低头喝了一大口还很烫的茶水,试图把喉咙里那种酸胀的涩感压下去。
大铁炙子被端了上来,底下烧着通红的果木炭。
切得薄薄的羊肉合着大葱丝在铁板上“滋啦”作响,油星四溅。
这时候,棉门帘旁边忽然传来一点响动。
外面进来个面生的大娘,手里多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硬纸盒,白色的纸盒子上印着繁复的红色花纹。
她另一只手里,还平稳地端着一个大海碗。
解雨臣抬起眼皮,视线一停。
这大娘大步走到桌边,把那个大海碗放在了解雨臣的正心。
解雨臣愣了一下:“啊?”
这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宽宽的汤底上漂着几滴香油和翠绿的葱花。
在这碗面的最中心,卧着两个被煎得边缘有点发焦、中间软嫩的荷包蛋。
“喏,送到了。”大娘笑咪咪地,对解雨臣说了句,“小朋友生辰快乐。”就走了。
接着,张意澜伸出手,解开了那个白色纸盒上的红白棉线。
纸盒盖子被掀开。
一个带着浓郁甜香和奶味的蛋糕出现在那张沾满了油点子的老木桌上。
八十年代的北京城,这样的动物奶油蛋糕得去莫斯科餐厅提前整整半个多月排队才预定得到。
这还是多亏了小黑呢。
蛋糕的表面没有复杂的花样,只在最顶端点缀着几颗红草莓,中间用深红色的果酱工工整整地写着四个小字:
“生辰平安”。
周围划拳喝酒的喧闹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真空玻璃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