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意澜把解雨臣挪进那张带护栏的摇床里,拉了条薄毯子盖好。
她站直身子,转头看向一直立在门口当门神的张起灵。
他去换了件干净但宽大的老式对襟衫,袖子卷到小臂,两条惹眼的奇长手指自然垂着,头发因为大半年没剪,刘海有点盖住眼睛,很稀奇的是,他这一头头发完全是顺毛来的,发质非常好,很顺很软。
不过,从张意澜动手哄孩子开始,张起灵的视线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小哥,你过来。”张意澜朝他招了招手。
张起灵没有迟疑,立刻走到她跟前。
速度快得带起了一阵风。
张意澜往旁边让了半步,指着摇床底下的木轴:“推这里。一下,两下。要慢,要有节奏。”
她抓住他的左手,按在红木栏杆上,“像这样。”
木头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
张起灵低头看着木床里的解雨臣,脸色依旧平静得像冻住的湖面。
张意澜又拍了拍他绷紧的胳膊,“我出去一下,你在屋里摇。”
张起灵抬眼看她。
黑沉沉的瞳仁里没什么波澜,几秒钟后,他点点头,老实地接管了红木栏杆,手腕轻轻发力,木床开始以一个非常匀速且标准的幅度摇晃起来。
张意澜轻轻退出了房间,反手带上门。
院子里的暑气散了不少。
西边的天擦着暗紫色的边,老海棠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黑瞎子靠坐在院墙底下的水缸沿上。
他已经把爱穿的皮夹克脱了,只穿了一件黑色的工装背心,露出结实的手臂线条,上面还有几道刚结痂的刮伤。
墨镜依旧严丝合缝地架在鼻梁上,手里拿着一把菜刀正在给土豆削皮。
“出来了?小朋友睡觉了?”他头也没抬,手里的刀子“唰”地挽了个极度危险的花刀,然后准确无误地停在指尖。
张意澜走到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拉了把破竹椅坐下:“是啊,不过连床也一块送来是不是有点奇怪,解雨臣的其他用品也一块送过来了。”
黑瞎子短促地笑了一声。
他抬起头,那副黑漆漆的镜片对着张意澜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