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能说实话,说我是从地里爬出来的。
“格尔木。”她回答得干脆利落,“我们是从格尔木来的大夫,在山里遇上了雪崩,迷路了。”
喇嘛看着她,枯干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手里的念珠重新开始拨动。
“等风雪停了,就可以走。”喇嘛温和地看着张意澜,留下这句话,在随从的搀扶下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帐篷里,重新归于寂静。
原本张意澜以为这场雪很快就会过去,但是……
它下了整整七个月。
活佛留下的药确实管用,张起灵的烧最后退了,只是这人醒过来时候的状态,张意澜说不上来,感觉有一丝淡淡的诡异。
帐篷中间,炉火烧得正旺,干牛粪燃烧时的特有气味混合着藏茶的奶香,在逼仄的空间里盘旋。
黑瞎子盘腿坐在炉子边,手里拿着一根粗大的骨针,正费力地对付着一件边缘磨破的羊皮袄,这七个月里,他已经活脱脱成了能在高原风雪里补衣服、熬酥油茶的熟练工。
张意澜在一边乖乖蹲着看黑瞎子补衣服,在距离她不到半个手臂远的地方,张起灵安静地坐着。
他身上那件原本辨不出颜色的病号服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现在裹着的是一件稍显宽大的深褐色藏袍。
头发长长了许多,柔顺地贴在耳边,衬得那张缺乏血色的脸越发年轻,几乎像是个涉世未深的漂亮大学生。
他的坐姿非常规矩,脊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意澜看。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没有过去那种冰冷如刀的防备,也没有洞悉一切的淡漠,只有一种近乎空白的专注,像是在看着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让他确定存在感的东西。
这种怪异的感觉……张意澜觉得现在的族长有种刚出壳的小鸡的既视感。
黑瞎子把骨针用力穿过坚韧的羊皮,扯出一截灰白色的粗线,手肘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一下,张意澜往后退了退,给他空出点空间来。
张意澜这一退,张起灵立刻跟着她挪动了一下。
他没有出声,只是身体极不明显地向前倾了半寸,膝盖在地垫上摩擦出轻微的沙沙声。距离再次被缩短,他的肩膀几乎要贴上张意澜的袖口。
“你再往后退,哑巴能跟着你坐进火盆里去。”黑瞎子挑挑眉,和张意澜说,“照这天气的架势,估计还得有半个月才能开山,等路通了,你打算把他带回哪?”
张意澜看了看张起灵:“回北京吧。”
反正她现在养得起,加上再去看看小花爷……
“好,我们去北京。”黑瞎子非常自然地说。
张意澜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