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过来了……”
她半个身子几乎是滚出来的,随之带出的是两个毫无知觉的沉重躯体。
三个人跌落在一片泥浆四溅的洼地里,张意澜早先那身还能勉强辨认出颜色的衣服,此刻已经彻底被地下水和黑褐色的烂泥糊成了一层壳。
她眯了眯眼,发觉周围并非荒无人烟的雪线。
首先传来的,是震耳欲聋的声浪。
那是粗犷的藏语歌声,夹杂着烈马的响鼻、皮鼓的重击声,还有某种原始的、狂热的欢呼。
还没等她完全撑起上半身,视线前方十几米外,一堆熊熊燃烧的巨大篝火冲天而起。
火光映照下,周围密密麻麻全是裹着厚重羊皮袄的人影。这是一处依山而建的谷地,边缘积雪未化,中心却因为大量人员的聚集和踩踏,变成了一口巨大的泥潭。
这里似乎正在举行某种盛大的狂欢仪式。
他们三个就像几头刚从地下爬出来的活尸,突兀地砸进了这场庆典的边缘。
几个距离最近的藏民率先察觉到了动静。
四周的笑声戛然而止,藏民手里端着的粗陶酒碗都悬在了半空,或好奇或警惕的目光扫了过来。
张意澜咬了咬牙,手掌用力在泥水里按了一下,试图重新调整重心把张起灵拉离水坑。
但脱力让她的一条腿不由自主地发软,半跪在泥地里。
黑瞎子的脸朝下栽在泥巴里,他下半张脸的轮廓沾满了黑泥,原本鼻梁上架着的那副墨镜在之前的坠落和拖拽中居然奇迹般地卡在原位,但镜片已经被泥浆糊死。
旁边张起灵的衣服领口敞着,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因为高热,那上面隐约浮现出青黑色的纹路边缘。
短暂的寂静后,离张意澜不远的人群爆发出一阵阵急促而愤怒的吼叫。
火光摇晃,几个体格极其彪悍的藏民立刻扔下酒碗,从腰间拔出长刀,踩着泥浆大步冲了过来。
“站住!什么人!”
冲在最前面的男人发出一声生硬的汉话爆喝。
他头上缠着红色的牦牛毛绳,身上的羊皮袄敞开着半边,露出油亮的胸膛。
距离拉近得极快。
张意澜左手下意识地去摸腰际,那里除了几根空掉的绷带,什么武器也没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