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副模样和姿势,显得他是有点滑稽了。
“别照眼睛别照眼睛,刺眼呢。”他朝张意澜挥挥手,“恩人呐,终于下来了。”
张意澜放慢脚步走近。
手电的光晕从他的肩膀向下推移,落在他的下半身时,她的目光定了一下。
他的整条右小腿,从膝盖往下,已经完全没入了一面垂直的青黑色石壁之中。
那面石壁在光照下呈现出一种让人反胃的质感。
原本坚硬的石头表面,在此刻看起来竟像是某种高度黏稠的黑色软泥。石壁的纹理紧紧包裹着他小腿周围的衣物布料,接缝处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
张意澜蹲下身,将光束凑得更近了一些。
“这是什么?”她问。
手电筒的光照出他裤腿布料被死死拉扯出的褶皱,那股极端的张力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石壁内部的深处,有某种根本看不见的巨大力量,正像铁钳一样死死抓着黑瞎子的脚踝,并且还在持续不断地、执拗地试图将他整个人彻底拖进这块死气沉沉的岩石里。
“是石油。”黑瞎子扶了扶墨镜,趴在地上看张意澜。
“那你发财了。”张意澜说,“这片石油都是你的。”
“要是能把我拔出来,我连着这片石油和我自己都卖身给你。”黑瞎子说,“要不要?”
“要不起。”张意澜答。
张起灵在张意澜身侧站定。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平静的视线越过张意澜的肩膀,直接锁定了黑瞎子陷在石壁里的那条腿。
黑瞎子听见张起灵的脚步声,慢悠悠地把垫在手腕上的下巴抬了起来。
他一点儿也没有因为处于随时可能被石头吞没的险境而显得狼狈,嘴唇一挑,那抹极其刺眼的、玩世不恭的笑意就挂在了脸上。
墨镜遮住了所有的情绪,但略微扬起的下颌清晰地传达出一种在茶馆喝茶一般的散漫。
“你俩位不会打算就看个热闹吧?”他笑,单手撑起半个身子,沾满泥污的皮手套在地上拍了拍,发出粗糙的闷响,语气里带着点儿毫不掩饰的调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