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叫声,特别是那种真情实意的惨叫声,会给同类带来一种头皮发麻的心惊肉跳感。
这声尖叫硬生生扯断了二楼死寂的空气,张意澜让那被吓到的老太太赶紧喝口水休息一下,就猛地转身扒着走廊的窗往外看。
疗养院主楼前的空地上,一位护士现在正死死捂着右手臂跌坐在地上,指缝里的血迅速在地砖上积成了一洼。
从张意澜的角度看下去,他的手臂几乎是被什么东西齐根削断掉了,只剩下一点点皮肉还勉强粘连着。
离她不远的地方,两名戴着厚重防护手套的警卫正死死按着一个干瘪的老人。
那老头的头发不知道为什么长的非常长,穿着条纹病号服,脸颊瘦得凹陷,皮几乎贴着骨头长,但他的力气看起来大得出奇,喉咙里不断发出类似于野兽护食般的“嗬嗬”声,十根指甲缝里全是黑褐色的泥垢和碎肉,其中右手还勾着一大块带着血丝的护士服布料。
很显然,护士的手臂就是这么被生生撕下来的。
“控制住!拿扎带!”一队穿着灰色制服的卫兵冲了过来,为首的人长了一张方脸,一脚踹在老人的膝弯上,强行把人按趴在地。
方脸小队长一边用橡胶扎带捆住老头的手腕,一边转头看向倒在血泊里的护士:“担架!叫医生来!”
“王队,这……怎么处理?”旁边一个端着担架的男看守哆嗦着问。
方脸小队长的脸颊绷得很紧,“先一起带走,送底下看着。”
“可是——”
“没有可是!服从命令!”方脸小队长脸色严肃。
男看守没敢再废话。
四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不断抽搐的老头和已经半昏迷的护士带上推车,胶轮在地面上碾过那滩血迹,留下两道刺目的红印,径直朝着走廊尽头的重型货梯滚去。
伴随着货梯沉闷的运转声轰然关紧,整个一楼又陷入了诡异的寂静,那摊血迹也非常快地被后来的人收拾干净,用泥盖了一层。
“怎么了?”身后,老太太探头问。
“有人吵架,打起来了。”张意澜转头,“您去坐会吧,我先走了。”
“哦……”老太太恍惚地点了点头,转身缩回了房间,张意澜透过窗户,看着她再次坐回桌子前,拿起了钢笔。
张意澜下到一楼的时候,遇见之前那个方脸小队长急匆匆拐进了西侧的通讯室。
她顿了一下,趁着人不注意,偷偷跟了上去。
“喂?喂!频道呼叫!重复,这里是零三哨站,收到请回答!”
通讯员的吼声甚至穿透了隔音门板。紧接着是金属器物被猛砸在地上的闷响。
张意澜迅速贴着墙根摸了过去,让自己像条蜥蜴一样贴在墙上,通讯室的百叶窗没拉严实,一条狭窄的视线正好能看见里面的情况。
满墙的无线电设备闪烁着杂乱的红绿指示灯,刚才那个方脸小队长正双手撑在控制台上,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过度而高高暴起。他那张原本就粗犷的脸上此刻毫无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