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但在鸦雀无声的大厅里显得异常突兀。
外面的光线随着大门被推开的缝隙倾泻进来,在地砖上拉出一条斜长而刺目的光斑,光影交界处,走进来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褂,料子很好,但下摆处沾着些路途的尘土。
岁月没有饶过他,他的背脊虽然依旧挺直,但轮廓中已经蓄满了阴冷与戾气,他的脸上有一道从眼角跨鼻梁到另一眼角的刀疤,手里习惯性地捻着一串发亮的黑木佛珠。
“那是谁?”满座的伙计里,有人小小声问。
“陈皮阿四啊。”有人小小声答,“我们都得叫一声四阿公呢。”
“没想到四阿公真敢来……这可是北京啊。”有人小小声插嘴,“他现在好像在广西,手底下好几个伙计连带他都上了通缉令的,杀人如麻。”
“那眼睛据说是在广西卧佛岭倒斗被苗人割的,不知道能不能看见……”
陈皮阿四进门的脚步微顿。
他原本以为这里该是鼎沸的喧闹,但满场的死寂让他本能地察觉到了异样。
他手里的佛珠捻动速度慢了下来。
“怎么了?”他问旁边自己带来的伙计。
“有个人正抱着九爷的小孙子呢。”伙计答。
“什么人?”
“是个……是个女的,穿旗袍。”伙计不认识张意澜,猜测道,“也许是九爷儿媳妇?”
“去你的儿媳妇。”解九远远听见了,笑骂道,声音却发着抖,“那是贵客来了。”
陈皮阴沉的目光越过人群,顺着所有人的视线看去,他的眼睛视力因为受伤正在慢慢衰退,现在,他只能看见一个月白色的影子,站在离他们所有人都很远的地方,手里还抱着一团模糊不清的红色。
陈皮的手指猛地停住,那颗被盘得油光水滑的佛珠死死卡在他的指腹和拇指之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的呼吸停顿了,光斑里的微尘在他们之间的空气中缓慢浮动。
“张红枣。”他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