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深处飘来一阵劣质烟草的味道,穿旧中山装的男人背对着她,正把皮包垫在半截废弃的水泥管子上,旁边还蹲着个瘦高个男人。
这两人边上的地上,蹲着一小团小东西,被棉袄裹的严严实实的,是那个小男孩。
两成年人正凑着火柴点烟。
瘦高个吐出一口青烟,声音压得很低:“我说大哥,这玩意儿真能换大钱?上头可刻着字呢,别是吴老三下套坑咱们。”
中山装男人弹了弹烟灰:“屁。吴老三堂口今天乱得跟被抄家似的,这漏儿咱们不捡白不捡。”
男人拉开皮包拉链,露出的半截青铜器表面覆着一层硬结的红土,“这成色,到了下家手里就是硬通货。”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旁边地上那小东西。
小东西动了一下,里头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是个顶多两岁的男孩,小脸煞白,大眼睛透着茫然。
另一边的瘦高个右眼角有块陈年烫疤,皮肉皱缩在一起,把眼角扯得往下掉,让整张脸显得有些滑稽的凶狠。
“这小拖油瓶咋办?”他搓了搓手,“咱们是进去顺明器的,你顺个娃出来干嘛?吴老三要知道了,不得活剥了咱们。”
中山装咬着烟嘴,不以为然:“这看着不像吴三省的种。”
他把皮包拉链一拉,“到城外找个下家卖了,不亏。”
嘿,今天也是遇上拐卖小孩了。
张意澜从红砖墙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没刻意收着脚步声,鞋子踩在碎砖头上的动静,在狭窄的胡同里非常清晰。
两个贼几乎同时转头。
中山装男人手最快,一把抄起那个黑皮包护在胸前,烫疤男则顺手从后腰拔出了一把生锈的三棱刮刀。
他们打量着走过来的这个瘦瘦高高的年轻人,一身奇怪的长衫,脸上干干净净,左眼底下一点朱砂痣,看着分外柔弱。
“喂,同志,这边没路了,退回去。”中山装男人粗着嗓子开口,手里的皮包攥得很紧。
张意澜在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包留下,地上那个也留下。”张意澜说。
烫疤男气笑了,三棱刮刀在手里转了半圈:“同志,大白天的别找不自在,赶紧滚。”
他往前迈了一步,刀尖对准了张意澜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