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之后,陈皮真的就像一张物理意义上的狗皮膏药一样,几乎无孔不入地往张意澜身边贴。
他这个人非常非常执着,兴许是因为年轻,还有一些眼高于顶不可一世的狂妄,做事情的逻辑像野兽一样简单直白——就是靠暴力。
而此人估计在暴力美学这一条路上颇有些光明的前程,他师父能破格留他一个根本不会唱戏的人当徒弟,也可见他天资之高。
简言之,比他厉害的大多是他师父的朋友,不会轻易动他,比他弱的,哼哼,在他眼里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东西。
张意澜不是很清楚他总是在自己身边徘徊的动机,在她看来,这人简直是闲的要长毛了。
依旧是老地方,老摊位,张意澜挑的那棵老槐树底下。
她刚刚送走了一位找她挑日子动土迁坟的顾客,抬头瞥了一眼头顶老槐树的枝干:“想清楚了没有。”
陈皮早二十分钟之前来找她,吓走了她一桩生意,被胖揍了一顿吊在了树上。
之前他还努力蛄蛹了一阵,这会血倒流到脑子里,他估计也蛄蛹累了,正不知道看着远方在想什么。
“我应该想什么?”他问。
“我们两个萍水相逢,为什么你要这么执着呢?”张意澜说,“何不好好跟着你师父?你这样很影响我做生意的。”
“你不喜欢的话,可以杀了我。”他无所谓地说。
“又不是杀鸡。”张意澜把自己的小圆墨镜拿下来,随口回他,“不能珍惜一下生命么?”
“有什么可以珍惜的?”他反问,“别人可以杀我,我也可以杀别人,这很公平。”
公平个蛋啊。
“你师父是不是不会给你上思想品德课?”张意澜问。
我们老实人的快乐日常生活里最怕遇到你这样的人了。
“什么是思想品德课?”陈皮问,从嘴里发出一声嗤笑,“你不会要和我讲孔子吧?”
“那是你师父的活。”张意澜说,“我家有句俗话,在学校学不会的,社会会用暴力让你学会。”
“我没上过学。”他说,“师父只教了功夫。”
“原来是个绝望的文盲。”张意澜摇摇头。
“从来没有人敢骂我文盲。”陈皮抱臂,继续说,“那你说说,读书有什么好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