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她前面的胡同口并排转进来四个人。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盖过了远处细碎的吆喝。
走在最前面那人披着件军绿色的毛呢大衣,身形高挺,硬生生把这逼仄的泥巷子走出了一种视察营地的压迫感。
他身边稍落半步的位置,跟着个戴圆框眼镜的瘦高中年人,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条灰白条纹的粗线围巾,步子走得不急不缓,眼神里带着淡淡的精明。
再往后,是一个穿长衫的男人,眉眼修长温雅,脸色被冻得有些苍白。
最后是一个揣着袖子、裹着暗纹长袍的人,眼珠子滴溜溜地在眼眶里转,脚步又轻又快。
“我就说陈皮那小子这几天怎么跟丢了魂一样天天往城北跑。”
那个揣着袖子的人先开了口,加快脚步凑到了张意澜的摊位前,在那棵槐树下站定。
他低头看了看张意澜手里那张只卷了一半,露出来一半写着“算命看相”内容的小广告,脸上挤出个熟络的笑:“原来是有高人在这里。”
“您是?”张意澜也没得走了,索性问道。
“我姓齐,诨名叫齐铁嘴。”这人吸了吸被冻僵的鼻子。
他凑得近了,张意澜能看见他圆滑的下巴。
他笑的好像有点太热情了一点……
齐铁嘴盯着张意澜那张漂亮的脸庞,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讶异,但嘴皮子没停:“姑娘这年纪摆摊看风水,少见啊。我们长沙城里也有一条算命街,不过大都是些瞎子和老头,同行见同行,不知道姑娘师承何处?”
张意澜说:“正准备收摊,算命明天赶早,套近乎免了。”
披着军大衣的张启山停在了距离更远一些的地方。
冷风掀动他的大衣下摆,他的双手插在衣袋里,目光直白地落在张意澜身上。那是一种久居上位、习惯于评估人和物价值的眼神。
张意澜注意到他的鬓角修剪得极其锐利,眉弓骨比常人略高,硬朗的线条让他在冷风里显出一种不露声色的威严。
“我们不是来算命的。”张启山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陈皮是九门的人,他最近在北平犯了什么浑,得罪了什么人,我们总得弄清楚。”
“佛爷,您这话说得太生分了。”站在一旁的解九爷轻轻咳嗽了一声,把手里的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扶了一下鼻梁上的圆框眼镜,他的眼底有一种商人才有的精光,但在镜片的掩饰下显得温和多了,“我们只是和二爷出来找他。”
“找他?”张意澜示意他们看地上装死的陈皮,意外发现他竟然自己把绳子挣脱开了,扶着一只被磨得血肉模糊的手臂,一言不发地坐在地上,看起来怪可怜兮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