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有件事想请教你。”
景元端着茶杯,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颔首,示意他说下去。
“‘生命因何而沉睡’——这句话,你怎么看?”
景元的茶杯停在了半空。
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回避,只是将茶杯缓缓搁回托盘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沉默了良久,他才开口。
“阁下问的,究竟是‘因何’,还是‘为何’?”
秦随安微微眯起眼睛,没有接话。
这个哲学问题,他心里没底,所以需要景元这种智者给自己启发。
景元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投向庭院里那棵老树,声音不急不缓,像是闲聊,又像是在回忆什么极远的事。
“近日不少人问起我与朔雪的旧事。白珩问过,无名客们问过,如今阁下也来问了。既然如此,在回答阁下的问题之前,景元倒想先反问一句——阁下以为,朔雪这三百年,算长还是算短?”
秦随安顿了顿:“对一头狮子来说,三百年已经很漫长了。”
“漫长。”景元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微微点头,“是啊,三百年。比大多数短生种的一生都要长。可阁下可知,那日朔雪消散的时候,我对它说了什么?”
“愿闻其详。”
“我告诉它——‘你等了三百年的那个人,就站在你面前。你已经等到他了。所以,不必再等了。’”
秦随安的手指微微收紧,但没有出声打断。
景元的声音依旧很平稳,像是在讲一件理所应当的事:“它听懂了,所以它睡了。”
廊下安静了片刻。
景元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低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水。
“朔雪这一生,自微末时便跟着我。神策府膳食开支因它吃紧,我便跟着它一起挨府中属官的议论;
我出征在外,它便守在府门口,日日等,月月等,年年等。春去秋来,风雨无阻。三百年,它把能做的全做了,该守的全守了。”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秦随安:“所以阁下问我‘生命因何而沉睡’——景元的回答便是:当该做的事都已做完,该等的都已等到,那便可以睡了。”
秦随安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景元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没有说教的意思,只有一种经历过漫长岁月之后才会沉淀下来的平静。
“阁下纠结于此问,是因为将‘沉睡’视作了失去,将‘终结’视作了遗憾。
可对朔雪而言,它最后舔我手心的时候,是安心的,是圆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