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红带着乔美萍,绕开供销社正门人来人往的热闹,一路往僻静的后门走。
乡里的供销社本就不大,货架上摆着油盐酱醋、布匹针头、肥皂火柴,都是过日子的必需品,进进出出的也全是乡里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半点私事都藏不住。
供销社后门对着一条窄窄的土巷,墙根长着几丛杂草,平时少有人来。
林晓红踏出后门,先是下意识左右飞快扫了一圈,眼神警惕,确认巷子里空荡荡的,连个路过的人影都没有,这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乔美萍,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和心虚:“美萍姐,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别耽误太久,我还得回去上班,被主任看见要挨骂的。”
乔美萍没跟她绕弯子,直接把一直攥在手里的旧笔记本和一支磨得有些光滑的钢笔递到她面前,声音冷硬,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志安被抓去劳改,是你举报的,没错吧?今天你就写一封澄清信,就说你当初举报全是误会,乔志安从来没有骚扰过你。这两年你时时反省,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自愿写信证明,乔志安是被冤枉的。笔和纸都给你了,我在这儿看着,你赶紧写。”
乔美萍自己没读过几年书,写不了多少长篇大论,可家里弟弟妹妹都念到了初中,眼前的林晓红也是正经初中毕业,写这样一封澄清信,对她来说根本不算难事。
林晓红一听到 “乔志安”“劳改”“澄清” 这几个字,脸色顿时就变了,像是被人戳中了最痛的疤,下意识往后连退两步,后背几乎抵到了土墙上,眉头紧紧皱起,声音都发紧:
“美萍姐,这我怎么能写?志安都被送去劳改两年了,我现在突然跳出来说是误会,供销社里的同事会怎么看我?大队里的人又会怎么嚼舌根?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以后我还怎么在乡里立足?”
乔美萍闻言,直接冷笑一声,半点情面都不留:“你不写也行。那我现在就去革委会,好好举报举报你;你跟供销社主任的儿子乱搞男女关系,还靠送礼贿赂走后门,才换来了这份供销社的轻松工作,这些事,要不要我一件一件跟人说清楚?”
这话狠狠砸在林晓红心上,她脸上瞬间没了半点血色;
她眼神惊疑不定地盯着乔美萍,身子都微微发颤,语气虚得不行:“我、我才没有…… 你别胡说八道。”
“有没有,让革委会的人查一查就知道了。”
乔美萍懒得跟她多费口舌,语气干脆利落,字字都戳在她的软肋上。
林晓红眼神躲闪,底气全无,那副心虚到极致的模样,乔美萍一看就明白了,自己之前的猜测半点不差。
一想到自家弟弟乔志安,那么周正踏实、性子温和的小伙子,从小到大待人真诚,对林晓红更是掏心掏肺,结果就为了这么一个自私自利的女人,被污蔑构陷,送去劳改,差点把一辈子都毁了,乔美萍心口就腾起一股压不住的怒火,眼神盯着林晓红,声音沉得吓人: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写,还是不写?”
林晓红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声音带着哭腔,苦苦哀求:“美萍姐,你就非要这么逼我吗?不管我写不写,志安都已经劳改两年了,再等一年,期限一到他自然就能出来了,你何必非要毁了我……”
她只想着自己的名声和工作,却半点不提乔志安这两年受的苦,不提那莫须有的罪名。
乔美萍心里比谁都清楚,劳改看着是三年期满就能放人,可最难的根本不是放人,而是户口。
乔父当年、还有后来乔志安被送去劳改时,户口就跟着一起迁走了,连那些下乡知青想回城都难如登天,更何况是劳改释放的人。
乔美萍要的不只是弟弟平安出来,更是要把他的户口一并迁回老家,要还他一个清白。
而这一切的前提,就是林晓红亲笔写下的澄清证明,先坐实乔志安是被冤枉、平白无故劳改两年的事实。
之后她再去找乡镇长审批,加上如今江文钰已经是公安局局长,有他帮忙调动,事情会顺当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