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颖不慌不忙地说:“周老师,您继续往后翻。”
周雅文硬着头皮翻到了第二页剧本正文。
第一场戏:女主角端着酒杯走在宴会厅里,左脚绊右脚,直接飞扑出去,手里的红酒不偏不倚全部泼在了冷面男主白色的高定西装上,然后男主一把揽住了她的腰,两人四目相对转了三个圈。
“荒唐!”周雅文忍不住骂道,“现实生活中摔倒早就磕碎下巴了,怎么可能接得住?还有,为什么要在转圈的时候慢镜头对视?这太离谱了!”
“因为观众喜欢看。”林颖就知道写悬疑的绝对接受不了这种剧情。
周雅文咬着牙继续翻。
第三场戏:真未婚妻带着四个保镖闯进公司,当众撕破了女主角的廉价职业装,指着她骂“下贱胚子”。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男主角天神下凡般踹开门,脱下自己带有体温的西装外套,当着全公司人的面,霸道地裹在女主角身上。
周雅文看得目瞪口呆,三观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作为一名传统文人,她的底线正在被这本疯狂的剧本反复摩擦。
“林颖,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误会刚解开,下一秒男主的老窦又出来甩给女主角五百万让她滚?为什么这五百万是装在皮箱里砸在桌子上的?不是你知道五百万多重吗?!你数学老师看到这个怎么想?”周雅文几乎是拍着茶几在发问。
林颖等周雅文骂得差不多了,才说道:“周老师,您觉得这本子俗不可耐对不对?”
“不仅俗,还狗血至极!你一个好学生怎么能写出这种玩意儿?!”
林颖笑着问道:“那为什么……您的手,还紧紧抓着剧本,并且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翻到了第十五页?您难道不想知道,女主角最后是不是发现了自己才是男主老窦当年苦苦寻找的恩人遗孤吗?”
周雅文这才发现自己虽然嘴上把这剧本骂得体无完肤,但她的眼睛和手指,确实一直在跟着剧情的节奏走。
每一次女配打脸之后,必定跟着男主的强势护妻;每一次男主误会之后,必定跟着他追悔莫及的暴雨中罚跪。钩子密得要命,节奏快得根本不给脑子思考逻辑的缝隙。
没有深度。
但是贼上头。
周雅文沉默了许久,最后把手里的剧本扔到了茶几上“我认输,这本子有毒。一边觉得荒谬无脑,一边竟然很想看真千金的身份怎么曝光,男主怎么去死缠烂打。”
一直在旁边旁观的苏志豪,一把将《换心约》拿起来。
苏志豪是生意人,他不需要什么艺术深度,他只嗅得到金钱的气味。周雅文这种对逻辑要求极高的悬疑作者都能被这玩意儿套牢,那如果把这部戏搬上大银幕,放在香江的戏院里……
“阿颖。”苏志豪兴奋的问道,“这东西,是不是拍给那些女工、文员、还有屋邨里带孩子的师奶看的?”
林颖打了个响指:“全香江的女性观众,就是这片子的基本盘。没有特效大场面,不用请功夫巨星,场景只要豪宅、跑车、宴会厅和雨中下跪。只要找两个脸好看的年轻人,节奏拉满,十分钟一个小反转,半小时一个大打脸。成本不过百来万。”
苏志豪懂了,就是一台成本极低、针对下沉市场的印钞机!
“我要了!这片子我接了!”苏志豪激动道,“阿颖老规矩,分红不用你讲!这部戏的净利百分之二十,我一分不少给你留着!明年二月,我要让全香江的女人都在电影院里骂这部戏,然后再掏钱看第二遍!”
林颖微微一笑:“那就预祝二叔票房大卖了。”
周雅文坐在一旁,看着这两人俩熟练的商业交割,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她这个教英文兼写正统悬疑的女文人,今晚算是领教到了狗血剧的威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