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铁棱卷起地图,视线又在她左手上停了一瞬。
“我要的是那一枪,不是你拿这只手去换。”
奚照雪没有接这句话。
她清楚这只手意味着什么。
可山炮一旦覆盖医院后坡,躺在祠堂里的伤员连转移的时间都未必有。
她只能把距离缩短,把不受控制的误差一项项减下去。
入夜后,雨停了。
冷雾压在后山林间,松针上的积水不断落进腐叶。
奚照雪和谷小满从采药路下方绕行,贴着反斜面爬进乱石坡。
泥水浸透袖口,左手掌骨渐渐发麻。
三处鞋钉伤口被砂石磨着,纱布下似乎又有血渗了出来。
疼还能分清位置,麻木反而更麻烦。
奚照雪试着收了收手指。
中指和无名指能动,只是控制不够稳。
她把左前臂压进泥里,让肘部承担身体重量,尽量不让掌心接触地面。
身侧的呼吸忽然乱了。
谷小满盯着前方一处模糊的树影,眼前又浮出洗涤棚那一夜。
被火光照亮的门槛,倒下的伤员,还有军曹递到眼前的刺刀,都在她脑子里反复出现。
她明明趴在后山,鼻腔里却似乎又闻到了那股血腥气。
奚照雪侧过脸。
“小满。”
谷小满没有回应。
“闭眼。”
“教官,我好像又听见了洗涤棚里的脚步。”
“那是你记住的声音,不是现在的。”
奚照雪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闭眼,分清这里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