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缝里的血迹还没洗净,谷小满的手指已经抠进后山乱石岗的湿泥里。
清晨雾气压得很低,灌木叶尖挂着水珠。
她们面前的泥坑积着腐叶,水面泛着一层绿褐色的油光,死松针浮在上面。
泥水交界处有细小的虫子来回扭动,土腥味混着腐败的气味钻进鼻腔。
“趴下。”
奚照雪站在泥坑边,左手拎着那支枪管瘪过的中正式。
闻萤抬手推了推眼镜。
镜片很快蒙上一层水汽,她望着坑里的脏水,脚往后退了半步。
“教官,这里面有虫。”
“虫不会拿枪。”
“水也有味道。”
“鬼子的刺刀也有味道?”
闻萤抿住嘴,没有再说。
陶响莲挽着袖子,胳膊交叉在胸前。
她倒是不怕脏,只是看着泥坑边缘发黑的水草,想起村里泡坏脚的老人。
那种烂泥能把脚趾泡得发白,过几天就会红肿流脓。
她们要是穿着湿衣服在里面爬一上午,下午还不知道能不能走路。
谷小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暗红色的痕迹藏在指甲缝里,水冲不掉。
昨天替伤员清理伤口时,她明明已经洗了好几遍,抬手拿饭碗时,还是能看见那点颜色。
奚照雪没有催她们。
她把枪身横到胸前,右脚往后撤了半步,先确认肩膀还能承受多少力,然后向前倒下。
“啪”的一声,她的身体落进泥水。
冷水从衣领灌进去,泥浆溅到脸上。
右肩受到冲撞,关节深处立即传来牵扯感,左手虎口的裂口泡进沙砾和污水,伤口周围很快泛起一圈白。
她没有抬头,鼻尖几乎贴到水面上的枯叶。
“大臂前伸,手肘着地。”
声音隔着泥水传出来,有些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