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众人纷纷起身见礼。
徐妙云含笑应过,言辞温和,礼数也周全。
只是说话间,她已将屋中人看过一遍。
目光不经意间,落到了那位垂眸而坐的素衣妇人身上。
“这位想必,便是苏夫人了。”
苏夫人起身见礼,神色不卑不亢:“民妇苏氏,参见吴王妃。”
徐妙云笑了笑,神色仍旧温婉,眼底却多了几分静水深流。
她转头看向朱氏,温声道:“老夫人,晚辈与这位苏夫人,似是有些投缘,想单独叙叙话,不知可否?”
朱氏哪有不应的道理,连忙将旁人都遣了出去,自己也寻了个由头退下。
暖阁的门帘落下。
屋里,便只剩了徐妙云与苏夫人,两个人。
……
两人重新落了座。
徐妙云端起茶盏,并不急着切入正题,反倒先闲闲地开了口。
“说来也巧。”她唇角带着浅笑,“我离京之前,曾去坤宁宫给君姑请安。”
苏夫人眉眼微垂,听得极认真,却叫人瞧不出她心中半分波澜。
“君姑曾同我提起,说定远有一位苏夫人,是个难得的善人。”
“君舅在旁边听了,也跟着感慨。他说他小时候,也碰到过一位菩萨一样的善人。”
“是他放牛那财主家的……四小姐。”
“刘财主家的,四小姐。”
这几个字落下,苏夫人像是被旧年风霜轻轻拂了一下。
她眉眼仍低着,袖中的手却无声收紧。
再抬眸时,那层温婉安然尚在,只是眼底已多了几分隔世般的怅然。
她不复方才那般滴水不漏。
隔着几十年的光阴,隔着那道矮矮的土院墙。
那个叫朱重八的放牛娃,扯着嗓子同墙这边的她,讲他放牛时遇见的乡野趣事。
苏夫人怔了许久,才低声问道:“陛下……他,还记得民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