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行女子是其妻,姓顾,名蘅娘。
按理说,一个百户军户,哪怕带着新婚妻子赴任,也不该叫驿丞亲自迎到门口。
可田守礼只看了一眼,便立刻把腰又弯低了几分。
那位沈百户年轻得过分,穿一身寻常青布直裰,腰间只挂一块不起眼的玉佩,手中却牵着一条体格壮硕的大黄犬。
那犬毛色油亮,眼神精悍,四爪落地时竟有几分军中战马的气势。
沈百户身旁的顾娘子戴着帷帽,瞧不见容貌,只露出一截雪白下颌,姿态端然。
她不过安安静静站在那里,便叫田守礼觉得,这绝非寻常军户人家的妇人。
更叫他心中发紧的,是这对夫妻身后的扈从。
人数不多,却个个腰背笔直,走路时脚下无声,眼睛扫过四周时极快极稳,像是驿站院墙、马厩、厨房、后门、井口,全在一瞬间被他们记进了心里。
田守礼在驿站多年,见过不少被家中长辈压到基层磨性子的贵胄子弟。
那些人最怕旁人看出底细,文引写得越低越好,衣裳穿得越旧越好,连说话都恨不得含在喉咙里,生怕一个不慎露了家门。
可眼前这位沈百户却不同。
他嘴上说着自己只是到定远赴任的军户,举手投足间却半点没有藏拙的意思。
写字时不避人,谈笑时不收锋,连牵着那条大黄犬进门,都像是怕旁人少看他一眼。
田守礼甚至生出一种荒唐的念头。
这位不像怕暴露身份。
倒像怕他这个驿丞眼拙,看不出他不是寻常人。
“驿丞。”
沈砚白牵着狗上前,笑吟吟道:“还有上房没有?我家娘子一路劳顿,最好清静些。”
田守礼忙道:“有,有。沈百户放心,小的这就安排。”
大黄第一次出远门,对哪里都感到新鲜。
鼻子一会儿拱拱门槛,一会儿嗅嗅驿站角落,险些把田守礼身旁一个捧簿册的小吏吓得摔倒。
沈砚白拽了拽狗绳,低声道:“大黄,老实些,给老哥哥留些体面。头一回出远门,别把驿站当成魏……当成自家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