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那玩意从天上炸开,铅丸往下洒,底下的人跑都没处跑,这要是搁在野战阵列上,对面摆什么阵都白搭。”
平安同意地点了点头,望向那六门六斤炮的目光,比方才盯燧发枪的时候还要热切三分。
梅殷策马走到朱橚身旁,拱了拱手。
“殿下,此战之后,末将有个不情之请。”
“说。”
“教导总队那边的训练手册,末将能不能借阅几日。方才那套骚扰打法和三人散兵组的协同配合,末将琢磨了整整半个时辰,越琢磨越觉得精妙,想拿回去细细研读。”
朱橚还没答话,平安已经抢了先。
“梅殷,你排后面,我先借。”
“平安将军,末将方才可是先开口的。”
“我军衔比你高。”
“借书不论军衔。”
张武在旁边嚷了句:“你俩都别争了,俺不识几个大字,回头殿下指派个识字的人给俺念就成了。”
朱橚被这四个人搅得哭笑不得,摆了摆手。
“用不着借,也用不着抄。教导总队本来就是替你们趟路的,所有的战法和操典,在教导总队中验证成熟之后,便会向各卫所全面推广。燧发枪、榴霰弹、三人散兵组、任务简报制度,将来统统都是你们手中的标配。你们今日看见的这些东西,往后就长在你们各自的营中。”
四人对视了一眼,面上的争抢之色同时收了,换成了各怀心思的盘算。
朱橚将目光重新转向村中。
张玉正在指挥部队收拢俘虏和缴获的武器,打谷场上的残兵被五人五人地绑成串,押到了村口外面的空地上。
那些躺在地上的伤员就没有这等待遇了。
新兵队的士卒端着上了套筒刺刀的燧发枪,沿着打谷场的边沿逐个走过去,遇到还在地上挣扎喘息的伤员,刺刀朝咽喉或心口捅下去,干脆利落,毫不迟疑。
这些士卒的面孔年轻得很,有的看着不过十八九岁。
大多数人头一回将刺刀捅进活人的身体,拔出来的时候手腕都在发抖,有个瘦高的新兵补完第三个伤员之后,转过身趴在墙根下干呕了好一阵,吐完了擦擦嘴,又攥紧枪杆朝下一个走去。
此人叫沈青崖,杭州府的生员出身,此前他还在浙江会馆的文会上当众痛斥师长杨孟载玷污士林清誉,措辞犀利得满座哗然。
如今这位读书人握着刺刀的手沾满了血,面色惨白,可脚下的步子没有停。
被捆成串押着走的俘虏们亲眼看着这副场面,有几个腿软了,被绳子拽着才没有瘫倒在地。
麻九贵跟在俘虏队列中,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们在船上培养新人,顶多是让生手拿刀砍几具尸体练练胆,从没有哪个头目敢把活人的性命交给刚上船的毛头小子去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