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的指尖还停留在她的手腕上,像带着微弱的电流,顺着皮肤一路窜到心脏。安瑜低着头,能看到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还有虎口处那道浅浅的疤——是上次帮她修书架时被钉子划到的。她突然很想伸手摸摸那道疤,问问他当时疼不疼,可手指刚抬起来,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
“面条要凉了。”她挣开他的手,往餐桌边走,脚步有点乱。T恤的下摆扫过小腿,带着他身上的皂角香,让她的脸颊又热了几分。
李阳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他走到餐桌旁坐下,挑起面条时发现碗底藏着两个荷包蛋,糖心的蛋黄轻轻颤着,像两只卧在碗里的小太阳。“你怎么知道我想吃糖心蛋?”他抬头问,眼里带着笑意。
“猜的。”安瑜端起自己的碗,假装专心吃面,耳朵却竖着听他的动静。他吃面的声音很轻,偶尔会发出满足的喟叹,像只被喂饱的猫。
吃完面,李阳去洗碗,安瑜坐在客厅里翻那本旧相册。刚才没来得及细看,现在才发现里面还有几张他和猴儿他们的合照,几个人勾肩搭背地站在篮球架下,校服外套歪歪扭扭地搭在肩上,笑得没心没肺。安瑜的指尖划过照片上李阳的脸,那时候他还带着点婴儿肥,眼睛亮得像有星星,和现在沉稳的样子不同,却同样让人移不开眼。
“在看什么?”李阳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头发还带着点湿意,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颈窝里。
安瑜把相册往他面前推了推:“这张照片上,你旁边的男生是谁?笑得比你还傻。”
“那是猴儿,”李阳在她身边坐下,指着照片上那个咧嘴笑的男生,“他那时候总跟我抢篮板,抢不过就挠我痒痒,幼稚得很。”他说起往事时眼里带着光,像在说什么宝贝,“不过他够意思,有次我被高年级的堵在巷子里,是他拎着扫帚冲过来救我的,结果自己胳膊被打青了,还嘴硬说没事。”
安瑜听得认真,突然觉得这些她没参与过的往事,让李阳变得更鲜活了。她想象着那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在篮球场上奔跑,在巷子里打架,在路灯下和朋友勾肩搭背地回家,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有点羡慕那些陪他走过青春的人,又庆幸自己能陪他走往后的路。
“你那时候……有没有喜欢过谁?”她小声问,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相册的边缘。
李阳愣了一下,转头看她,发现她的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樱桃。他突然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有啊,喜欢过隔壁班的女生,觉得她扎马尾的样子很好看。”
安瑜的心跳沉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硌了硌。她低下头,假装翻页,声音闷闷的:“哦。”
“不过后来发现,那不是喜欢,”李阳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点笑意,“就是觉得新鲜。真正的喜欢,是看到她笑会跟着开心,看到她皱眉会想替她抚平,是……”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是看到她穿自己的T恤,会觉得比任何风景都好看。”
安瑜猛地抬起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那里面有她的影子,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像被揉碎的星光,一下子把她的心跳都搅乱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只能呆呆地看着他,眼里的惊讶藏都藏不住。
李阳看着她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傻样。”他站起身,“我去洗澡了,你早点睡。”
他转身往浴室走的时候,安瑜还愣在原地,手摸在自己被捏过的脸颊上,那里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里发颤。客厅里的灯暖黄暖黄的,照在相册上那一张张年轻的脸上,像在无声地笑着。安瑜突然捂住脸,闷在掌心里笑了——原来,他说的喜欢,是这个意思啊。
夜里,安瑜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像条银色的小溪。她能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的动静,李阳大概还在看书,翻书的声音轻轻的,像在哄她睡觉。
她想起下午在船上,他低头靠近时的呼吸;想起他替她舔掉橘子汁时的眼神;想起刚才他说“真正的喜欢”时,指尖碰过的脸颊……心里像揣了罐蜂蜜,甜得快要溢出来。安瑜悄悄爬起来,走到书桌前,翻开那个青花瓷笔记本,借着月光写下一行字:“今天的月光,有点甜。”
写着写着,突然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一声轻响,像是书掉在了地上。安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想过去看看,又觉得不好意思,只能竖着耳朵听动静。过了一会儿,听到他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是床板轻微的晃动声,大概是躺下了。
安瑜躺回床上,却还是睡不着。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还在乱撞,像要蹦出胸膛。她想起刚认识李阳的时候,隔着屏幕聊天,总觉得他是个沉稳又有点严肃的人,没想到相处下来,会发现他这么多面——会在划船时故意晃船逗她,会在她写不好毛笔字时耐心教她,会在说喜欢时脸红得像个少年。
这样的李阳,让她觉得很安心,又很心动。
不知过了多久,安瑜终于有点困了,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突然听到敲门声。她吓了一跳,坐起来问:“谁啊?”
“是我,”门外传来李阳的声音,带着点犹豫,“你……睡了吗?”
“还没,”安瑜赶紧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门口时突然想起自己还穿着他的T恤,脸一下子红了,“有事吗?”
“我刚才看书,看到一句诗,觉得很好,想念给你听。”他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点低哑的磁性,像浸了水的棉花,软乎乎的。
安瑜的心跳漏了一拍,慢慢打开门。李阳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的,身上穿着白色的睡衣,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点锁骨。月光落在他的肩膀上,像镀了层银,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