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差两个月。”裴清越说,“这个人退休之后直接去了万通能源的研究室,干了五年,然后又以‘返聘顾问’的身份回到了省能源。”
“转了一圈,回到原点了。”
“对。”
陈青靠在卡座的靠背上,把图谱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十几年的时间线横跨三个人、两个单位、一个项目,每一步都踩在关键节点上——立项、升职、退休、接任、再到县长的位置落定。
每一个环节单独看都符合程序,但放在一起,就是一张织好的网。
“王致和呢?”陈青问,“这条图谱里没有他的名字。”
“因为王致和不在决策链上。”裴清越把电脑屏幕转回去,“他在信息管理岗,经手过省能源集团规划部几乎所有归档材料。但公开记录里他没有任何职务变动的痕迹,没有升迁、没有调岗,在那个岗位上干到退休。”
“不引人注意的人,往往拿着最关键的钥匙。”陈青低声说。
裴清越看了他一眼。“所以我才说不能急。王致和如果只是‘手里有资料’,那资料本身的价值取决于他愿不愿意拿出来。我们目前对他的了解仅限于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他是什么性格、对韩振邦是什么态度、这些年有没有被人找过——这些都是未知数。”
“所以你今天叫我来,不只是给我看这张图。”
“对。我想让林缘查一下王致和近年的活动痕迹。”
裴清越的目光转向吧台的方向,“不需要太深,只要能确认他没有被人盯上就行。如果他这些年过得很安稳,那我们去接触他的风险就小一些。”
林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卡座旁边,把第三杯饮料放在陈青面前:“如果他不安稳呢?”
“那就说明已经有人比我们更早找到他了。”裴清越说,“万一真出现这种结果——是韩振邦的预判落空了。”
陈青插了一句:“也可能是韩书记的判断没错,只是我们到晚了。”
卡座里安静了两秒。
“所以,接下来如何接触王致和,就需要林缘的信息采集和分析了。”
林缘没接话,转身回了吧台。
她的脚步不快,但背影带着一种“这事我接了”的干脆。
裴清越把桌面上的文件袋收拢,电脑合上:“明天开始,王致和这条线我这边跟进。你继续在县里配合周正清,他翻档案就让他翻,他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出格就行。”
“如果他问的是不能答的呢?”
“那就走程序。”裴清越说,“你是县委书记秘书,你服务的领导是田书记。周正清要的资料,必须经过田书记的审批。”
陈青点了点头。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喝了半杯饮料,聊了几句关于周正清翻档案时停留的文件类型。
裴清越听完之后没有做判断,只说了一句“继续盯着”,然后就合上了电脑站起来。
陈青也站起来,准备走。
经过吧台的时候,林缘正在擦杯子,他刚要迈过去,林缘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不高不低:“你欠我几次人情了?还记得吗?”
陈青停住脚步,转过身。
林缘的手没有停,杯子被她翻了个面,又擦了一圈。
她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冷,但陈青注意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没有落在他脸上,而是落在自己手里的杯沿上。
“记得。”陈青说,“你想什么时候清账都行。”
林缘把杯子放回架子上,终于抬起目光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嘴角弯了一下,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然后她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这次算我自愿。别问为什么。”
陈青站在原地,看着林缘走回操作台后面。
她没有回头,背影在吧台的灯光下轮廓清晰。
裴清越已经走到了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走了。”
陈青迈步跟了上去。
推开门的时候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带走了室内的暖意。
上车之前裴清越在路灯下站了一下,侧头看他一眼:“林缘平时不这样的。你倒是让她另眼相看,比我说的事还上心。”
“哪有!她不是都看在你的面子上的吗?”
裴清越盯着陈青看了很久,“你确定?”
“我……”
“行了,我也没打算知道。”裴清越似乎真的不打算知道答案,也没打算让他接,拉开自己的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驶出梧桐路的夜色。
陈青站在路边,看了一眼“缘来是你”的招牌,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陈青对林缘看不懂的点是在她和裴清越、沈鸢不一样的地方。
裴清越有她自己的骄傲,沈鸢有她的随性和外露的性格,而林缘极少说话,外冷内热。
自从蒙田田之后,他的心思完全没有放在异性身上。
似乎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
而且,他也很难想象如何和林缘单独待在一起而自己不会有压抑感。
对裴清越的疑惑,他不想去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