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清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他转身往自己办公室方向走去。
陈青这个挂名的档案室副科长,还真不能拒绝周正清这个看似随意的要求。
实际上周正清已经完全知道陈青的任职情况,昨天被陈青不冷不热地应对,今天就换了一个方式。
他这是在陈青面前树立自己的权威和领导形象。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陈青反而会很配合,也安心。
但事实上他和裴清越都有一种感觉,周正清的到任没这么简单。
到上班时间,田羽容踩着时间到了办公室。
陈青拿着待处理的日常文件进了田羽容办公室,把昨晚的事拣关键部分汇报了——王致和的信息、裴清越的判断、以及周正清分管过省能源联络协调的事。
田羽容听完,眉间的距离微微收缩了一下又展开。
“王致和这个名字,我之前没有接触过。但老韩留下这条线,说明他当时已经不信任常规渠道了。”
“那裴清越那边去摸底,您觉得……”
“我没什么意见。她有自己的渠道,不一定比常规渠道弱。”
田羽容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裴清越做事有分寸,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王致和这条线,如果老韩当年信任的人是他,那现在去接触他的方式也要对得上他的预期。”
陈青站在办公桌前,把这句话在心里翻了一遍。
田羽容没有说“支持”或“不支持”,但她的措辞本身已经表明了她认为这件事可以继续。
甚至之前就说过裴清越的背景不简单,正好又一次得到印证。
“周正清那边,”田羽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来之前市委组织部跟我通过气。这个安排不是他自己选的,是市里定的。理由是他有企业联络的经验,适合来清平配合产业对接。”
“那您觉得……”
“我觉得什么不重要。”田羽容看了他一眼,“只要我还兼着清平县委书记,谁来配合都是配合。他能做的事,只有我允许他做的那些。你正常配合他工作,他问什么你答什么,保持分寸就行。”
陈青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清平县的日常工作恢复了节奏。
米云水库的修缮工作如火如荼,而文通集团的厂房建设正式破土动工,靠山村那边的工地上,打桩机的声音从早响到晚。
沈鸢的生活也规律起来了,两人在楼道里碰面的时间也多了。
她每天早上七点多出门,基本上陈青晨练回来,401的房间灯就已经亮了。
晚上七点左右沈鸢回来,有时候回来得早点,会拎着菜上楼。
周三晚上,陈青刚把方便面泡上,门就被敲响了。
他拉开门的瞬间,沈鸢已经侧身挤了进来,左手拎着一袋挂面,右手举着一颗大白菜。
“我就知道又是这个。”沈鸢瞥了一眼茶几上那碗泡面,径直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洗白菜。
陈青站在厨房门口:“你这个点过来蹭饭,也不知道买点好的?”
“就是这个点没新鲜的菜品,我才煮挂面,总比你的方便面强。”沈鸢把白菜切好,开火,烧水,挂面下锅。
不到十分钟两碗面端上桌,汤面浮着几点油花和白菜碎叶。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了一会儿,沈鸢夹了一筷子面,吹了两下,吃了一口,放下筷子:“我爸前天给我打了个电话,提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商海平当年在省能源推过一个内部项目,叫什么‘青坪计划’。那个项目没有正式立项,后来停了。”
陈青夹面的手停在半空。“什么时候停的?”
“具体时间我爸也说不准。他说那个项目从有风声到无声无息,前后也就一年多。”沈鸢端起碗喝了一口汤,“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陈青放下筷子。
“商海平的‘青坪计划’停的时间,和韩振邦频繁去靠山村的时间,差不多是前后脚。”沈鸢放下碗,“我爸说,他不是替韩振邦说好话。但这两件事的时间线放在一起看,不太像是巧合。”
陈青知道沈文通之前就和韩振邦认识还有往来,沈文通是怎么得来这些消息的不重要,也没必要追问。
但正如沈鸢所说的,这两件事的时间线放在一起是有问题的。
陈青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面,重新夹了一筷子,继续吃着。
沈鸢也没有追问他要不要查,两人很默契地各自吃完,沈鸢也回了401去了。
门关上了。走廊里安静下来。
陈青把茶几上那碗已经泡软的面倒进垃圾桶,洗了碗,坐回书房里。
沈鸢说的时间线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他心里——那个电话里的人说的“十几年前就被人画好圈了”,裴清越查到的周正清分管过省能源联络协调,以及此刻沈鸢转述的“青坪计划”无声无息地停在了韩振邦开始查事的节点上。
几段信息叠在一起,这世间怎么会有那么多巧合存在?
太多的巧合就不是巧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