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手机,翻到裴清越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王致和那边有消息了吗?”
过了几分钟,裴清越回了一个字:“等。”
一个字的信息量不大,但似乎裴清越已经在查了,这就是好消息。
裴清越的“等”字一等就是三天。
这三天里陈青照常上下班,陪周正清去了一趟杨柳乡看扶贫项目进展,又陪他翻了半天的重点项目档案。
周正清翻档案的时候很安静,没问什么特别的问题,但陈青注意到他在几份涉及土地流转的文件上停留的时间比其他文件长。
特别是鼎丰集团当年申请项目的时候,在靠山村的土地流转。
而这个被停止的项目,如今土地流转到了文通实业的项目里,成为文通工业(清平)有限公司的厂房。
第四天下午,陈青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裴清越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今晚有空吗?缘来是你,带点东西给你看。”
陈青回了一个“好”字。
想了想,又补了一条:“林缘在吗?”
他问的当然不是林缘在不在店里,而是林缘会不会一起看。
在他看来,得到的所有消息在林缘的分析中会更精准。
裴清越的回应也没让他失落,“一起。”
下班后陈青没有回湖滨花园,直接开车去了市里。
到梧桐路的时候天刚擦黑,107号的招牌亮着暖黄色的灯。
晚上的梧桐路车可以临停,倒是不用去一公里外的停车场了。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林缘正站在吧台后面整理杯子,看见他只是下巴抬了一下,算打过招呼了。
“她来了吗?”
陈青原以为的答案是没到或者已经在那间特殊的房间里了。
林缘却指了指大厅里面的一个位置。
似乎晚上的时间不适合去那房间。
陈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裴清越坐在最里面的卡座,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个文件袋,桌面上还放着两杯林缘特调的饮料。
而在裴清越坐的位置四周,一个客人都没有。
陈青走过去坐下,看了一眼桌面:“这是准备开什么会?”
“情报碰头会。”裴清越把电脑屏幕转了个方向,“你先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时间线图谱。
左侧是年份,右侧是事件和人名,从十几年前一直排到今年。
陈青的目光从最上面往下扫,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
第一行:青坪计划启动当年,商海平从省能源集团规划部副处长升任处长。
第二行:青坪计划暂停那年,商海平升任省能源集团副总经理。
第三行:商海平升任副总后不到半年,范伟从省发改委退休。
第四行:范伟退休后三个月,张长河从市委组织部病退。
第五行:张长河病退后第五年,王长河辞去盛安实业职务,出任万通能源法人代表。
第六行:同一年,高达从副县长升任县长。
陈青把每一行都看完,然后抬起头看向裴清越:“这些时间节点,你什么时候串出来的?”
“昨天。”裴清越指了指吧台的方向,“林缘调了商海平近十年的公开活动记录——他出席的会议、参与的项目、发表的讲话、任免时间。我这边补了范伟案的相关记录。放在一起一比对,就出来了。”
“青坪计划启动、商海平升处长、范伟还在省发改委——这三件事发生在同一年。”
陈青的手指停在第一行和第二行之间,“也就是说,商海平升处长的时候,手里已经握着清平那片水资源的信息了。”
“所以青坪计划不是临时起意。”裴清越说,“商海平在省能源内部推这个项目的时候,他手里已经有范伟那份评估报告的支撑了。范伟退休之后,青坪计划暂停。但信息没有断。”
“王长河接万通法人,高达到清平当县长——”陈青的目光顺着图谱往下,“这一步一步是安排好的,还是事后凑上的?”
裴清越没有立刻回答。
她从笔记本下面抽出一张纸,推到陈青面前。
上面是林缘手写的几行字,字迹工整。
“王长河接任万通能源法人代表当月,万通能源在平阳注册成立了一个新的部门——‘区域资源研究室’。挂的是研究名义,但研究室的负责人是省能源集团规划部一个提前退休的工程师。”
陈青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抬手指着第一行字,“这个‘提前退休’的时间点,跟商海平升副总的时间是前后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