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韩振邦生前跟他说的那些话,那些被他以为是“工作交流”的对话。
现在回想起来,每一句都像是铺垫,像是为一件他还没能说出口的事在做准备。
“你手里那些材料,最后会放在哪里?”他问。
“归档。”裴清越说,“笔记本里的内容不会公开,但会作为内部参考材料留存。该追责的已经追责了,该移交司法程序的也在走程序。韩振邦的功过是非,既不会因为这本笔记被拔高,也不会因为这本笔记被抹黑。”
她站起来,把面前的文件收进公文包里:“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接受什么。只是让你知道,调查结果已经定了,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老韩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人死事消?”
裴清越点了点头。
听到这个结论,陈青交错的双手用力捏在了一起。
“纪委工作组最后的结论就是这样?”陈青看向裴清越,“非得要分析他的动机吗?”
裴清越伸出手,把陈青面前的文件夹拿了回来。
“我也不想。但韩振邦这个人需要有一个正确的认识。他有自己的想法,只是现在谁也不知道。”
“这事就非得要查动机吗?”
裴清越没有回复,“我以为你会接受。”
“你告诉我,我怎么可能接受?”陈青的情绪随着他的话冲口而出,“你们在推测一个已经没有生命的人活着的时候怎么想的?你是他吗?你知道他怎么想的?”
“所以,我才叫你过来。”
“我不知道!”陈青摇头,“也不想去猜测。”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组织上必须要认真分析。如果他早一年把消息告诉纪委,你知道会减少多少损失吗?”
“我不知道。别问我!”陈青的头再次摇了摇。
裴清越叹了口气,“等你情绪稳定了,我们再谈。你可以走了。”
说完,裴清越站起身向外走去。
“那本笔记本,你是怎么处理的?”陈青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裴清越没有回头,停了一下才开口:“原件封存了。我留了一份复印件。你想再看,随时可以找我。”
她的脚步声远去。
陈青坐在原地,目光久久地看着那扇门,走廊的灯光亮度和室内没多少区别,他能清晰地看清门框上的纹路,但他视线的焦点却始终无法聚焦。
他想起韩振邦出事前,一切工作看起来都很正常。
现在想来不是正常,而是他习惯了韩振邦的工作节奏。
他说先缓一缓的事,陈青就缓一缓,从来没有去设想过为什么。
只是单纯地按照领导的意图来执行。
但凡当时的韩振邦能像田羽容一样让他“完成”几个任务,或许他也能想到一些。
“韩书记,你到底是为什么啊?”
陈青轻声自语,但这个问题永远也不会有答案了。
纪委查不出来,他也回答不了。
陈青艰难地用双手撑起自己的身体站了起来,竟然有一种虚脱的感觉。
从谈话室里走出来,纪委的走廊还是那么冰冷,裴清越已经回了她自己的办公室。
陈青感觉自己的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走出纪委的办公楼,上车,脑子还是有些浑浑噩噩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掏出手机给田羽容打了个电话:“田书记,裴清越刚才找我谈完话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田羽容的声音传来:“她的结论你也知道了。老韩的事已经过去了,你心里有数就行。”
“我知道。”他说,“您什么时候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