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让他等着。”
陈青挂了电话,合上笔记本,起身抓起外套就出了门。
这件事他必须当面向田羽容汇报,原因无他,不是想听田羽容的决定,他想知道田羽容听到这个消息时的判断标准。
哪怕是一次皱眉或者一抹浅笑,这都是以后类似的人他该怎么对待的依据。
下楼去车库开上车,陈青驱车直奔县委家属院。
田羽容周末通常不外出,这已经是她在清平工作以来形成的习惯。
车停在楼下的时候,家属院的小院里安安静静,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着傍晚的光。
陈青快步上了二楼,敲了敲门。
田羽容来开门的时候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外套,手里还拿着正在看的文件,显然在家里也没放下工作。
她看了陈青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像是已经从他的神情里读出了几分端倪。
“进来说。”
她走回沙发边坐下,把那页文件搁在茶几上,指着旁边的沙发,“坐吧!”
陈青跟着她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侧身把崔建国来电的情况简要复述了一遍。
田羽容在听的过程中一直没有打断他。双手就自然地垂落在沙发上,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打,像是在同时计算着几个不同方向的变量。
“钱瑾来这时候开口,说明他是真的想清楚了。”她抬起目光,语气平稳却带着审视,“你觉得他是被逼的,还是自己转过来的?”
“两方面应该都有。”陈青认真想了想:“估计崔建国恢复工作的影响还在扩散。他之前被停职后跟着张鹏,确实四处试探。明面上虽然很安静,没有喊冤,恐怕是觉得问题不大,或者是有人在上面撑着。”
“还有吗?”
“还有就是,他一直在琢磨自己的处境。现在主动找上门,是开始给自己找退路。”
“他这时候主动配合,比纪委上门去找他确实要好得多。”田羽容微微点头:“不过,这条退路,你觉得该给吗?”
“田书记,我没考虑这个问题。”
陈青能说的只能是到这儿,领导的问话不是要你给答案。
而且,人事上的问题,也绝对不要给任何答案。
否则,所有的工作就变成了一种意图,一种想要左右领导想法的意图。
田羽容点了点头,随即做了决定。
“你明天亲自去纪委,跟王春强把情况说清楚。钱瑾来那边,不用设什么门槛,他愿意说,就让他说。你明天上午也去现场旁听。”
陈青应下:“那我这就去给崔建国回话,让他稳住钱瑾来。”
“等一下。”田羽容叫住他,“你明天去纪委之前,先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些事我交代你一句。”
陈青点头,转身离开了家属院。
回家的路上,他就把田书记的安排告诉了崔建国,让他转告钱瑾来。
“书记这是同意了?”崔建国的电话里传来钱瑾来的声音,显然刚才崔建国开的是免提。
“钱瑾来,不要揣测领导的意图。领导让你怎么做,你照做就是了。这不也是你自己考虑之后先要的结果吗?”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钱瑾来的声音再次传出。
“多谢陈秘,我会配合纪委调查的。”
“那行。明天早上或者现在,你自己主动联系纪委王书记或者干事都行。”
他没有说让钱瑾来怎么去,要交代到什么程度。
挂断电话,陈青直接又拨通了王春强的电话,把田书记的指示告诉他。
“钱瑾来就算前来主动交代,最好都选择在上班时间,让人看到。明天早上田书记让我前来旁听。”
话说得很明白,王春强也明白了。
不能私下会面,必须要按照组织程序,至少两人在场的询问。
这样才能成为真正的证据。
周一早上八点半,陈青先去了田羽容的办公室。
田羽容已经换好了正装,桌上摊着去市里开会的材料,手里的文件正在往公文包里装。
听到陈青进来,她抬起目光,手里动作没有停。
“钱瑾来那边,你直接去找王春强,说我让他亲自对接。”她停了一下,补了一句,“有些口子开了,就不能让它再合上。”
“明白。”
“好,去吧。我开完会回来听结果。”
田羽容拉上公文包的拉链,看了陈青一眼,“这件事处理得稳一点,不要给人留下话柄。特别是程序上,一定要合规合法。”
陈青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出行政中心,直接走路穿过大院围墙去了纪委小楼。
纪委的一楼走廊里光线偏暗,谈话室的门已经开了半扇,能看到里面的椅子和桌子已经摆好。
王春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刚泡的茶,看到陈青过来,抬了一下下巴示意。
“钱瑾来到了没?”
“十分钟前就到了。”王春强侧了侧身,看了一眼走廊尽头,“自己在那边坐了快半小时了,没要水也没要茶,就坐在椅子上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