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懂这种绝境了。
男人倒下、家里没了顶梁柱,女人就成了无根的浮萍,风吹雨打,无人遮护。
所谓的贞节名声、从一而终,在饥寒交迫、活不下去的日子里,轻飘飘一文不值。
“她不是贪富贵,是想让自己、让孩子有条活路。”凤霞缓缓道,“与其母女俩日日挨饿受冻、受人欺凌、熬得活不成,不如寻个忠厚人家,安稳度日。能让娃娃吃饱穿暖、不受旁人白眼,这是当娘的本分,哪里是丢人?”
陈母被她一番话说得语塞,手里的菜叶捏得变了形,半晌闷哼一声,不肯松口,却也再找不出话反驳。
她活了大半辈子,一辈子被礼教规矩捆着,认定女人这辈子只能依附夫家、守着名分过活,从来没想过,那些被旁人唾骂的改嫁妇人,不过是想拼尽全力,挣一口活命的底气。
院外的唢呐声渐渐远了,喜庆的余韵还飘在风里。
凤霞望着空荡荡的村道,心底五味杂陈。
翠萍改嫁,跳出了孤苦绝境,往后有依靠、有温饱、有安稳日子。
可反观自己。
她守着卧病在床、常年瘫痪的老憨,日复一日累死累活、忍辱负重,被困在这一方破败土屋里,连一丝挣脱的余地都没有。
日光晒在身上暖融融的,凤霞心底,却漫起一片说不出的酸涩。
院外的唢呐声彻底散了,日头挪到中天,晒得院子暖融融的。
凤霞收完最后一绳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抱进屋里。
刚跨进房门,就见陈老憨静静倚在土墙边,眼睛睁着,定定望着房顶的木梁,神色空落落的,不知道愣神多久了。
自早上听闻翠萍改嫁的消息,他心里就一直堵着。
旁人寡妇能走,能逃苦日子,唯独凤霞被困在他这摊烂泥里。
凤霞把衣物放在炕边木柜上,伸手替他理了理枕侧的被褥,轻声道:“日头高了,要不要挪一挪身子,晒晒太阳?”
陈老憨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她清瘦疲惫的脸上。
这张脸,原本细嫩周正,现在被穷日子、委屈磋磨得蜡黄憔悴,眼尾都悄悄添了疲色。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低哑虚弱,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凤霞……”
“方才翠萍改嫁的事,你都看见了?”
凤霞手上的动作一顿,轻轻“嗯”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羡色,转瞬又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