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秋等着。
一秒。两秒。五秒。十秒。
三十秒。
一分钟。
“马老师?您在吗?”程砚秋轻声问。
又过了几秒,话筒里传来一声极重的呼吸。然后是那种咬着牙想忍住但实在忍不住的哭声。
不是那种小声抽泣,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撕裂一样的哭。
程砚秋握着电话没有说话。她知道这时候任何安慰都是多余的。让她哭。让她把六十年的东西都哭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马小梅的声音才重新出现。断续续的,带着颤。
“你……你确定……是我爸?”
“确定。DNA不会错的,马老师。”
“他……他真的是……执行任务去了?”
“是。1960年被国家安全部门秘密征召,执行境外情报任务。任务期间失联。”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马小梅开口了。声音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不是哭了,是一种更深的、更痛的东西。
“我恨了他六十年。”
程砚秋闭上眼。
“我从记事起就恨他。我妈说爸跟别的女人跑了,不要我们了。我小时候被别的孩子笑话,说你爸是个没良心的。我打过架,因为有人骂我爸。但我打完了回家自己也骂他。”
“我妈一辈子没改嫁。不是等他回来。是恨。她说她要活着看他有什么下场。她恨了他一辈子。”
“我妈临终前还在骂他。最后一口气咽下去之前说的是——马永成,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老天爷会收拾你的。”
程砚秋的手在发抖。
马小梅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她到死都不知道!她骂了他一辈子!她恨了他一辈子!结果他不是抛弃我们!他是回不来了!”
“他是为国家去的!他是英雄!”
“那我妈那一辈子的恨算什么?!我六十年的恨算什么?!”
电话里彻底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