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门,先被满屋子的眼神盯得腿肚子一紧。
“太太……”
吴太太把扇骨往那支短铅笔上一点。
“你就拿这玩意儿,叫家属区女眷去门口认账?”
老赵额头都冒了汗。
“俺也去是照吩咐办事。月底总得有个认数的凭证……”
“认数归认数,脸面归脸面。”
吴太太声音一沉,屋里立刻安静了。
“你让谁家太太蹲门房墙根捏这半截铅笔,回头外头看见,还以为天津站穷得连张像样账桌都摆不起。”
老赵张了张嘴,不敢接。
翠平坐在旁边,眼看话头已经落到吴太太脸面上,才慢悠悠接了一句。
“俺也去不认字,你回头叫俺也去画圈,俺也去也画不圆。真要认,就在小客厅认。识字的帮不识字的看一眼。谁家几壶,摊开来,谁都别装糊涂。”
老赵眼皮一跳。
门房那张桌子,本来就是给行动队看谁替谁写的。
若搬进小客厅,这钩子就散了。
可他又没法反驳。
吴太太已经点头了。
“就这么办。”
“识字的过来读。不会写的,画圈按印。”
“厨娘、丫头谁认字,也都过来帮着抄。总不能叫一屋子太太围着这半截铅笔打转。”
几位太太一听,面子回来了,气也顺了。
有人开始笑老赵手哆嗦。
有人嫌那盒印泥太干。
还有人干脆叫丫头去取自己的钢笔。
翠平坐在里头,心却一点没松。
她知道这笔不能从自己手上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