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桌上那支短铅笔,在冬天的白光底下细得像根钩。
她一下就明白了。
李涯盯完谁改口,现在要盯谁落字。
余则成昨晚才说过,纸上的字,比嘴上的话难掉。
她若是一口回绝,像心虚。
若让某个熟人顺手替她写,又像她早有安排。
吴太太正在挑一块绒布,听完就把布往腿上一摊,脸色不好看。
“门房这几天是越来越有章程了。”
翠平这时候才把嘴一撇。
“章程个屁。俺也去瞧着,他那是穷讲究。”
几位太太都看向她。
翠平把声音扬起来。
“认账也得有个认账样。拿半截铅笔往桌上一扔,就叫太太们蹲门房墙根写字?他这是认账,还是让人看笑话?”
一位太太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可不是。真要写,也得抄干净点。”
另一位跟着嫌弃。
“再说了,有的认字,有的不认字,写得七扭八歪,回头更说不清。”
翠平见火挑起来了,又顺着添了一句。
“俺也去最烦这个。写得像鸡爪子,回头还说是俺们认的。真有那工夫,不如先把热水烧利索。”
她骂得全是场面话。
一句没碰“谁替谁写”。
可这几句一骂,屋里几位太太的脸面都跟着被拱起来了。
吴太太啪地把扇子合上。
“门房这账不能这么弄。”
“叫老赵把表拿过来。”
不多会儿,老赵抱着那张小表,缩着肩膀进了小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