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则成吸了一口烟,咳了两声,像个受不了冷风的文弱书生,慢慢往前走。
他没有直接回家,先绕进南市一家酱菜铺,买了半斤咸萝卜,又从后门出去,换了辆黄包车。
直到车拐进法租界边上的小巷,他才把纸条和油纸包一并塞进内衣口袋。
这才重新叫车往家赶。
到家时,屋里黑着灯。
翠平一个人坐在客厅木椅上,借着窗外雪光穿针引线。
她腿上铺着厚棉布,手里捏着刚纳好的千层底,指甲缝里还有洗不净的黑泥。
“回来了?”
翠平没抬头,嗓门压低了,还是带着股冲劲。
“今天咋这么晚,饭都凉透了。”
余则成反手关门,拉上窗帘,按亮电灯。
橘黄灯光一铺开,屋里才有了点活人气。
“翠平,先别纳鞋了。”
他走到桌边,取出油纸包,在灯下慢慢展开。
毛边纸上用铅笔写着几行歪字。
“李涯今天中午从南市日租界带走一个叫常有德的白洋淀地主,安置在天津站对面的聚贤阁茶楼。
常有德在黑市吹嘘,他跟海光寺宪兵有往来,还说能认出八路军白洋淀县大队的王队长,那女人右耳根后有颗黑痣。”
翠平手里的针停住了。
那根针离布面只差半寸,悬在半空,灯光一照,针尖发亮。
她脸色白了一下,可眼里没有怕,只有火,压得越低,烧得越狠。
“常有德。”
她咬着这个名字,牙关咯吱响。
“这个狗汉奸还没死呢。”
余则成看着她。
翠平胸口起伏了一下,声音哑了点。
“去年秋天,他勾结鬼子,想用船把白洋淀老百姓过冬粮运走,我带人拦了,当场打死他那个抢粮的儿子。”
她猛地站起来,手往旗袍下摆里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