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
还有警犬的嗅探声。那种急促的、断断续续的呼哧声,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泵在不停地抽吸着空气中的每一个分子。
余则成屏住了呼吸。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屏住,而是把呼吸频率压到了最低。一分钟两次。每次只吸入芦苇杆能提供的那一小口空气。
声音越来越近了。
有人在芦苇荡边缘停下了脚步。手电筒的光柱透过水面照了下来,把他们头顶的湖水染成了一片朦胧的白色。
“这边有血迹!”一个沙哑的声音喊道,“到湖边就断了!”
“下水了!”另一个声音,“他们下水了!”
“搜!沿着岸线搜!”
脚步声开始沿着湖岸移动。手电筒的光柱在水面上来回扫荡,但没有深入到芦苇荡的腹地。因为芦苇太密了,人根本挤不进去。
警犬在岸边狂吠了好一阵子。它的鼻子能捕捉到空气中残留的气味,但湖水已经把地面上的气味线索彻底冲刷掉了。
十分钟后,脚步声和狗叫声渐渐远去。
又过了十分钟。完全安静了。只剩下芦苇在夜风中摇摆的沙沙声和湖水轻轻拍打岸边的水声。
余则成慢慢地从水里浮了上来。
他的全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冷。十一月的湖水在他的体内抽走了大量的热量,他的嘴唇已经冻成了紫色。
他把吕宗方从水里拉了起来。
老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他的脸上没有血色,嘴唇青紫,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左腿的伤口在冷水中被冻住了,暂时止住了大量出血,但衣服下面的那块血迹范围触目惊心。
左肩也有伤。子弹似乎打穿了三角肌,从后面穿出来了。入口和出口都不算大,但在冷水中泡了这么久,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了一种可怕的灰白色。
余则成把吕宗方背在了背上。
老人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轻。六十一岁的人,在连续的高压行动和失血之后,整个人像一个被抽空了的布袋。
余则成开始走。
他避开了所有的大路和有灯光的地方。沿着湖岸的泥泞小路,穿过了两片荒地和一个废弃的砖窑,最后拐进了通往贫民窟的那条窄巷。
两个小时。
他走了整整两个小时。
走到地窖入口时,他的双腿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不是冻的,是累的。背上的吕宗方虽然轻,但两个小时的负重行走把他的肌肉消耗到了极限。
他用暗号敲了门。那个瘦小的女人打开了麻袋帘子,看到两个浑身湿透、满身血迹的男人,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惊恐,但没有说任何废话。她让开了路。
余则成把吕宗方放在了地窖的长凳上。
他撕开了老人被血浸透的衬衫,检查伤口。左腿大腿外侧有一个贯穿伤,子弹打断了一根小血管但没有伤到股动脉。左肩的枪伤更严重一些,三角肌被撕裂了一块,但骨头似乎没有碎。
致命的不是枪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