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的是失血。
在冷水里泡了那么久之后,吕宗方的失血量加上低体温,已经让他的生命体征降到了极其危险的程度。
余则成找到了地窖里仅有的一瓶烈酒和几块干净的棉布。他把烈酒倒在棉布上,开始清理伤口。吕宗方在昏迷中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呻吟,但没有醒来。
就在余则成包扎伤口的时候,他的手碰到了吕宗方贴身口袋里的一个硬物。
不是枪。枪已经丢了。
是那块黄铜怀表。
余则成在逃跑时把怀表塞进了自己的内衣口袋。但不知什么时候,吕宗方又把它从他口袋里摸了回去,紧紧攥在了手里。
老人的手指即使在昏迷中也没有松开。
余则成轻轻掰开了吕宗方的手指,拿起了怀表。
怀表的表盖因为刚才的碰撞磕开了一条缝。余则成本能地想把它合上,但他的目光被缝隙里透出的一点异样吸引住了。
他打开了表盖。
表盘下面,有一层极薄的铜片隔层。隔层和表盘之间的缝隙里,嵌着一张比指甲盖还小的薄纸。纸上用针尖大小的字迹,刻着一串莫尔斯码的点划排列。
这不是军统的编码格式。
余则成在军统干了快一年。军统的莫尔斯编码格式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但这串编码的分组方式、间隔规律和加密逻辑,跟军统的体系完全不同。
它更简洁。更隐蔽。分组之间没有多余的冗余位,像是被设计者一个字节一个字节地精打细算过,务求在最小的空间里承载最大的信息量。
这种设计风格,他只在一个地方见过。
吕宗方的北线电台。那台指向延安的秘密电台,用的就是同样极简的编码逻辑。
余则成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把怀表合上,轻轻放回了吕宗方的手心里。
煤油灯的火苗在潮湿的地窖里微微摇晃。吕宗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中苍白如纸,但他的呼吸还在。微弱的,但一直在。
余则成坐在长凳旁边的地上,背靠着砖墙,盯着老人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
吕宗方的眼皮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地,微微睁开了。
老人浑浊的目光在昏暗中找到了余则成。他满是鲜血的右手缓缓抬起来,握住了余则成的手腕。那个力道很弱,但很坚定。
他的嘴唇动了。
声音微弱到了极点。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声。
“延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