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笠的办公室在三楼。
余则成走在前面,毛人凤走在后面。两个人的皮鞋踩在木头楼梯上,一步一响,像两面鼓在轮流敲。
副官通报之后,门开了。
戴笠坐在那张巨大的红木桌后面。桌上依然干干净净,只有一杯茶和一份当天的《中央日报》。
看到毛人凤跟着余则成一起进来,戴笠的目光闪了一下。很快。比蜡烛被风吹了一下还快。
“坐。”
两个人坐下。余则成坐在左边的椅子上,毛人凤坐在右边。
“胶卷的事,有结果了?”戴笠问。
“报告局座。”余则成把信封放在桌上,双手推到戴笠面前,“经过三天的破译,技术有限,只成功复原了核心的三十条转账记录。其余部分由于乱码本残缺,无法还原。”
戴笠没有去拿信封。他看了余则成一眼,又看了毛人凤一眼。
“人凤也来了。”
“局座。”毛人凤欠了欠身,“则成破译过程中碰到了一些涉及内部人事的敏感信息,我觉得应该陪他一起来向您汇报。以免后续有什么误会。”
戴笠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表情。像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自己走进了陷阱。
他拆开信封,把里面的纸抽出来。
三十条转账记录。每条记录包含转出方、转入方、金额、日期。清清楚楚。干干净净。
涉及的最高层级:情报处某少将。涉及的总金额:约两千八百万法币。
戴笠一条一条地看。看得很慢。每看一条,就用指甲在纸上划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印痕。
余则成坐在下面,一动不动。手心在出汗。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知道戴笠在看什么。
戴笠不是在看账目。他是在看余则成“没有”翻译出来的那些内容。
四十二条转账记录,余则成只交了三十条。剩下的十二条,是涉及更高层级的部分。涉及孔宋两家的资金流向。甚至可能涉及戴笠本人的某些灰色收入。
余则成把这些全部剪掉了。
他交上来的版本,刚好够钉死郑介民的那个少将亲信,刚好够掀起一场精准的内部清洗。
但不会太多。不会多到引火烧身。不会多到让戴笠自己也下不来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