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则成接了。
吕宗方自己也点了一根。两个人对着抽了两口。
“则成。”吕宗方的声音很轻,轻到隔壁桌的老头绝对听不见,“你知道王显忠手里还有一份东西吗?”
“什么东西?”
“一份清单。”吕宗方吐了一口烟。烟雾散得很快,被秋风一吹就没了,“从北边来的。上面记着一批医药物资的运输路线和交接人的名字。青霉素、奎宁、绷带、手术器械。目的地是大后方的几个战地医院。”
余则成没说话。他在听。
“这批物资不是官方采购的。”吕宗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是一些民间人士自己凑的。他们从各种渠道弄到了药品,打算送到最需要的地方去。运输线路很长,经过好几个省。每一个交接点都有专人负责。”
他停了一下,把烟灰弹到了地上。
“王显忠手里的那份清单,记着所有交接人的真实姓名和地址。”
余则成的手指捏紧了烟卷。
“如果王显忠被抓之后,军统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份清单……”
“那些人就完了。”吕宗方看着茶碗里漂浮的碎茶叶,“几十个人。有教书的先生,有开药铺的掌柜,有诊所的大夫。他们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只是觉得前线的伤兵不该没有药用。”
余则成把烟掐灭了。烟头的火星在他指尖烫了一下,他没缩手。
“你想让我做什么?”
吕宗方没有直接回答。
他把那盒哈德门递了过来。
余则成接过来,发现里面除了剩下的三根烟,底部还垫着一张折了四折的薄纸。
他没有抽出来看。他知道这不是在茶摊上能看的东西。
“今天晚上,齐思远会来找你签监听布控的申请表。”吕宗方站起来,把报纸叠好夹在腋下,“你什么时候签,签完之后设备什么时候到位,这些事情……你自己掌握。”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头也不回。
“医药清单上最小的那个交接员,十六岁。在一个小镇的邮局里做学徒。”
余则成坐在竹凳上没动。
茶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