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成。”吕宗方第一次用这个称呼叫他。不是“余副科长”,不是“小余”,而是“则成”。
“嗯。”
吕宗方吸了一口烟,慢慢地吐出来。烟雾被雨幕打散,很快就没了踪影。
“你有没有想过,”他的声音很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个国家,为什么烂成了这个样子?”
余则成没有回答。
“军统也好,中统也好,上面那些人也好。他们每天想的是什么?是怎么打赢日本人吗?不是。他们想的是怎么抢功,怎么甩锅,怎么让对面的中国人先死,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
吕宗方的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五万条命。在他们的眼里,连一份弹劾报告的分量都不如。”
余则成把烟灰弹掉。他没有说话,但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
“可是,”吕宗方转过头来看着他,“这个国家不能没有人管。不能因为上面烂了,底下的人就跟着一起烂。总得有人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他指了指远处。
雨幕中,嘉陵江的方向隐约能看到一片黑沉沉的江面。没有灯光,没有船影,只有大片大片的黑暗。
“你看那江水。”吕宗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看起来什么都没有,但底下的水流比谁都猛。”
他拍了拍余则成的肩膀。
“这黑夜里,总得有人在深海里潜伏,才能把光明偷出来。”
余则成的手指夹着烟,停在了半空中。
深海。
这两个字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在他心里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则成,你有一双能看透深海的眼睛。”吕宗方说完这句话,站起来,把烟蒂踩灭在地上。
他没有再多说任何一个字。
没有提延安。没有提组织。没有提任何一个危险的名词。
但余则成全都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