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则成看了他一眼。
吕宗方穿着便装,没有戴军帽,灰色的中山装上沾了几滴雨水。他的脸色不太好,眼窝深陷,嘴唇发白,看得出这几天在审讯室里不太好过。
但眼神还是那么亮,亮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两个人沿着街边走了一段,拐进了一条小巷。巷子深处有一个路边摊,一口大铁锅支在炉子上,里面翻滚着乳白色的骨汤。老板娘围着一条油乎乎的围裙,正在案板上包抄手。
吕宗方要了两碗红油抄手,加辣。
两个人坐在板凳上,面前的矮桌子摇摇晃晃。雨水从头顶的油布棚子上滴下来,落在桌角,溅出小小的水花。
热气腾腾的抄手端上来了。碗里的红油在灯光下泛着亮,辣椒的香味钻进鼻子里,余则成的胃咕噜响了一声。
他确实饿了。这三天基本没怎么吃东西。
吕宗方夹起一个抄手,吹了吹,放进嘴里。
“好吃。”他嚼了两下,又夹了一个。
余则成也吃了一口。红油的辣劲窜上来,他吸了口凉气,额头冒出了一层汗。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这么一口一口地吃。
吃到碗底朝天的时候,吕宗方放下筷子,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干净了。
他擦了擦嘴,看着余则成。
“我有个问题。”
“您说。”
“你为什么要冒杀头的危险,写那份报告?”
余则成放下碗筷,想了想。
“因为那五万条命,不该死在自己人的算计里。”
吕宗方没有接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两根,递了一根给余则成。
余则成犹豫了一下,接过来。他很少抽烟,但今天似乎需要。
吕宗方划了一根火柴,先给余则成点上,再给自己点上。火柴的光在两人之间跳了一下,照亮了吕宗方的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