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主任,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泄密是稽查处的职责范围,我一个搞技术的,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哎,你太谦虚了。”毛人凤的语气很亲切,亲切到令人毛骨悚然,“你是电讯科的副科长,那份密电是你亲手破译的。除了你和吕处长,还有谁接触过那份原文?”
“没有别人。”
“那就对了。”毛人凤往前探了探身子,“余副科长,你觉得吕处长这个人,怎么样?”
余则成沉默了两秒。
他听懂了。
毛人凤不是在问他的意见。毛人凤是在给他一个机会。
一个出卖吕宗方的机会。
只要他在这里说一句“吕宗方行为异常”,哪怕只是暗示一下,毛人凤就有了足够的理由把吕宗方彻底按死。
然后,空出来的那个副处长的位子……
“吕处长是我的直属上级。”余则成的声音很平静,“在我眼里,他是军统最优秀的情报分析专家之一。”
毛人凤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
“好吧,好吧。那我们换个思路。”他靠回椅背上,“余副科长,你是搞技术的,你来分析一下,这份情报到底是怎么泄出去的?”
余则成推了推眼镜。他的手很稳。
“毛主任,关于这个问题,我这三天一直在想。”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几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放在铁桌上,“这是我写的一份技术分析报告。”
毛人凤挑了一下眉毛,拿起那几张纸。
报告不长,三页。但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数据、时间节点和逻辑推演。
余则成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课堂上讲解一道数学题。
“日军的‘铁壁合围’计划,在我们破译之前,至少还有另外两个渠道可能获得相关情报。第一,中统在南京的潜伏组。他们和汪伪政府的军事委员会有接触,而日军华北方面军的大规模调动,汪伪那边不可能完全不知道。第二,延安自己的情报网。八路军在华北有大量的民兵和地下交通线,日军五万人的集结不可能完全保密。”
他停了一下,看了毛人凤一眼。
“但如果毛主任要追查具体的泄密渠道,我建议重点查中统。”
“为什么?”
余则成指了指报告第二页。
“因为时间线对不上。我们破译出‘铁壁合围’密电的时间是九月十七日晚上八点。八路军主力开始转移的时间,根据华北站回报的战场情报,是九月十六日凌晨。也就是说,八路军在我们破译出密电之前,就已经开始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