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人凤的手指停住了。
“你确定?”
“完全确定。我核对了华北站的电报时间戳和我们的破译记录,时间差是二十个小时。也就是说,在我们还没有破译出那份密电的时候,八路军就已经得到了消息。这说明,消息不是从我们电讯处泄出去的。”
余则成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个调子。
“而中统南京潜伏组,恰好在九月十五日向重庆发了一封加急电报,内容是关于日军华北方面军的‘异常调动’。这封电报经过了中统机要室,理论上……中统完全有可能通过他们自己的渠道,把相关情报递了出去。”
毛人凤的眼神变了。
余则成看得出来,这份报告戳中了他最敏感的神经。军统和中统的恩怨由来已久,任何一次把锅甩到中统头上的机会,毛人凤都不会放过。
更何况,余则成给出的不是空口白话,而是一份有时间戳、有电报编号、有逻辑链条的技术分析报告。
这份报告是滴水不漏的。
因为那些时间戳是真的。余则成在破译密电的当天晚上,就已经在脑子里推算过这一步了。他记住了所有关键的时间节点,然后用整整三天时间,把它们编织成了一张无懈可击的逻辑网。
毛人凤把报告看了两遍,然后放下来。
他看着余则成,沉默了很久。
房间里只有白炽灯嗡嗡的电流声。
“余副科长。”毛人凤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
“你的报告写得很完美。”
他笑了笑。
“但我怎么觉得,你比那些在审讯椅上挨鞭子的人,还要可怕呢?”
余则成站起来,敬了个礼。
“毛主任过奖。我只是一个搞技术的。”
他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自己的皮鞋声回荡在水磨石地面上。
余则成走到拐角处,停了一下。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发现内衬已经被汗水浸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