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薇望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听完这些面上半分神色也无。
或是说,萧柄权看不懂她此刻的神色。
“你意下如何?”竟叫他下意识问了声。
沅薇浓密的眼睫轻垂,面庞也跟着低下去,掩去眸底堪堪遮掩不住的嫌恶。
想问他,这是要做唐玄宗吗?她可不想落得杨贵妃那个下场。
开口,说的是:“可陛下已经有皇后了。”
萧柄权听见这句先是一怔,随即,却是兀自失笑。
“嫌妃位太低?”
沅薇不说话,以示默认。
萧柄权忽而觉得一切都值了,这些天她闹割腕,闹得瘦了这么多,全都是值当的,她终于对位份有了渴求。
有所求,她就会重新听话。
用一个皇后之位换回他听话的薇薇,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
尽管此刻论执掌中馈,薇薇未必比得上崔雪娥,可他愿意把人推上去,推上全天下女人都向往的那个位置。
就应如此,本该如此的。
“那你……”
本想说,那你要把腹中胎儿早些处置干净,话到嘴边却又拐了个弯。
不是不愿再信任他的薇薇,而是一切尚未尘埃落定,身为帝王,他已变得更为谨慎。
“那你要为朕诞下嫡子。”便改成了这句。
沅薇几不可察叹了口气,只管垂颈点头。
说完这些,她又主动留人谈心解闷,她想得很简单,今日萧柄权既大张旗鼓来寺里,许钦珩定也在附近。
每日放风时她已尽力了,没法留下信物,便每回都挑着同一片小径走。
那些人会在她离去后打扫枯枝、翻新泥土,掩去她的足迹。
希望许钦珩会去故地重游。
希望他去的时候别一个劲难过,能低头看出那点细微不妥……
对面萧柄权还在顾自说着近来宫中之事,沅薇有一搭没一搭应和两句,全然没被发觉出神。
她与人之间,似乎自幼便是如此。
他说他的难处,说他的不满,自己便安静听着。
也不会觉得烦躁,因为小时候的她,对这一切都新鲜好奇。
……对,好奇。
毕竟她从不知道受父亲冷待挑剔是什么滋味,不知道与母亲毫无温情又是什么情形,更没一个庶出兄弟姐妹日日与自己争宠。
听着少年萧柄权的心事,便如同听个不太圆满的话本子。
也没什么趣味,但胜在闻所未闻。
两个时辰满,冯继在外头催:“陛下,到时辰用晚膳了。”
萧柄权还意犹未尽,竟说:“朕与薇薇一道用晚膳。”
“这……”冯继想提醒,右相怕是派人在外盯着,却不好明说,“这怕是不妥。”
“有何不妥?把薇薇的膳食送进来,孤跟着用一口便是。”
沅薇提起筷箸,随口埋怨了句:“已经许多日无人陪我用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