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萧柄权摆驾大圣安寺。
他褪去帝王龙袍,着一身玄色素服,在住持引领入大雄宝殿进香聆经。
午膳后,便入了永明楼静坐祈福。
永明楼是去年炸毁后新建的,新楼依旧质朴雄浑,簇新的琉璃瓦宝顶在日照下泛着金光。
“爷,说是要在里头打坐满两个时辰。”
“盯紧了。”
“是!”
许钦珩吩咐完,脚步便无意识转到永明楼后头。
那条小溪依旧在,记得那时两人还在争吵、怀疑、误会……他被气得用自己的嘴去堵她的。
“呵……”想起那个时候,许钦珩笑了这几日来的第一声。
可听见自己的笑声,想到故地重游,故人却不知所踪,笑意又僵在面上。
一点一点,散在他口鼻呼出的白雾中。
他向松林深处走去,不知是否同人一起来过的缘故,许钦珩忽而有种强烈的错觉,好像他的阿沅就在这附近。
他站定身形。
仿佛嗅到她身上的馨香,随风抚过自己鼻尖。
他开始审视眼前这片松林。
潮润的泥地并未拓下半分鞋履足印,林间委地的松枝都挂着翠绿的针叶。
像是从没有人来过。
许钦珩却依旧往前迈去,一步、一步,像是冥冥中受到什么指引。
直到望见那个熟悉的山洞,他驻足原地。
如果她真的来过这里,身边一定跟着很多人,叫她没法留下信物,甚至会在她走后掩去她所有印记。
对!
许钦珩忽而蹲下身,知道自己为何会有那种直觉了,方才一路踏过来,这条小径的泥土都比周遭要松些,像是为了掩盖什么刻意翻过好几遍。
他来回又走一趟,确信自己并未感知错。
可寺里早就搜查过,没有她的踪迹。
她会在哪儿呢?
脚下,地宫。
慎芳引着一身玄色素服的年轻帝王往里走,一路上大气不敢喘一口。
倒不是被什么帝王威势震慑,而是在这地宫侍奉的一群奴才里,独独她是管礼仪训导的。
她真怕皇帝见了人,不拿心头肉出气,反治自己一个失职之罪。
“陛下,到了。”
沅薇早早被叫到寝屋外候驾,故而萧柄权第一眼就看见个穿着丁香色衣裙的姑娘立在石门边。
地宫昏暗沉闷,她却像朵开在泥底的花,盎然生机惊人。
两人视线只对上一瞬,她便悄然低下眼去,规规矩矩行了个万福礼。
“拜见陛下,陛下万福。”
甚至识趣隐去了“臣妇”这个自称。
对上如此久违乖顺的姑娘,萧柄权来之前那点烦躁霎时烟消云散,三两步上前,亲自扶她平身。
“你还在养身子,这些礼节一律都免了。”
沅薇任他握着一侧手腕,低着眼说了声:“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