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像一头在铁轨上撒泼打滚的野兽,没日没夜地往前冲。
车厢里,塞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空气里那股子味儿,简直能把人活活熏死。汗臭味、脚臭味、方便面味全都搅和在一块儿,直往人脑门子里钻。
叶小禾缩在角落里,把脸埋得更深了。
她旁边一个抠脚大汉,脱了鞋,那双解放鞋跟腌了几十年的咸菜似的,散发着一股子能把苍蝇都熏晕过去的味儿。
莉莉靠在她肩膀上,睡得不踏实,时不时地就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跟纸一样,嘴唇也干得起了皮。
叶小禾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她这才稍稍放了点心。
火车“况且况且”地响着,这声音像是直接敲在人的骨头缝里,震得人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叶小禾睡不着。
她一闭上眼,就是高健那张脸。
他抱着她,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说,他爱她。
他的身体,跟烧红的铁块一样,烫得吓人。
他身上的那股子烟草味和肥皂味,好像还残留在她的鼻尖。
她觉得自己身上,到处都是他的味儿,怎么洗都洗不掉。
她的腿心,还在隐隐作痛。那是他留下的,最野蛮、也最温柔的印记。
叶小禾把脸埋在膝盖里,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觉得自己,像个偷了糖吃的坏孩子。
那糖,甜得腻人。
可吃完之后,心里头剩下的,只有空落落的慌。
她不知道,高健醒来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他会疯吗?他会恨她吗?
她不敢想。
她现在,只想离他远远的,越远越好。她怕自己再多看他一眼,就舍不得走了。
莉莉的咳嗽,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