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天阴得跟死了爹一样。
一个干瘦的女同志,姓钱,开着一辆颠得人五脏六腑都要挪窝的破吉普,来接叶小禾。
她那条胳膊还用白布吊在胸前,人瘦得像根豆芽菜,风一吹就倒。
车子在城里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前头。
楼门口挂着个牌子,白底黑字:南城市妇女联合会临时收容站。
字挺多,看着就让人心烦。
钱同志领着她进去,一股子来苏水混着霉味的怪气儿,直往鼻子里钻,呛得人想打喷嚏。
这味儿,叶小禾熟。
跟她之前待过的拘留室,一个妈生的。
一楼大厅里,零零散散坐着十几个女人,老的少的都有。
一个个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头耷脑,谁也不看谁。
整个大厅,安静得像半夜的乱坟岗。
一个戴着啤酒瓶底那么厚眼镜的中年女人,从一间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她头发用发胶抹得油光锃亮,梳得一丝不苟,像个假人头。
胸前别着个塑料牌,上书两个大字:张主任。
这儿的头儿。
张主任推了推眼镜,那双被镜片缩得跟两颗绿豆似的眼。
在叶小禾身上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到头,像在菜市场挑拣一头瘦得没几两肉的猪。
那眼神,不带半点热乎气。
“你就是叶小禾?”张主任的声音,又干又硬,跟冬天里冻了三天的窝窝头似的。
叶小禾点点头。
“公安局那边,已经把你的情况都跟我们说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