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主任清了清嗓子,开始背书,那调调就跟广播里念稿子一样,一个字都不带错的。
“我们收容站,是党和政府为了保护你们这些失足妇女,给你们提供的一个临时的家。”
“在这里,你们要感恩,要服从管理,要积极改造思想,重新做人。”
“我们不是善堂,不养闲人,每个人都要参加劳动,用自己的双手,洗刷掉过去的污点,争取早日回归社会……”
她一口气说了一长串,说得嘴皮子都冒白沫。
叶小禾听着,眼皮子都没掀一下。
又是这一套。
换了个地方,换了身皮,说的话,还是那个味儿。
张主任说完,就让那个姓钱的干瘦女同志,带叶小禾去宿舍。
宿舍在二楼,一个大通铺。
长长的一间屋子,两边摆着十几张上下铺的铁架子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女人堆里特有的,混着汗味和廉价雪花膏的复杂气味,闻着就让人头晕。
叶小禾被分到了最靠里的一个下铺。
床板上,只有一张薄得能透光的破草席,上面黑乎乎的,都包了浆。
她刚把那只没受伤的手搭在床沿上,旁边上铺就探下来一个脑袋。
那是个二十七八的女人,烫着一头半死不活的卷毛,脸上涂的粉,厚得往下掉渣。
她叫阿芳,是这间屋子里的老人儿了。
阿芳斜着眼,把叶小禾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那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新来的?”她的声音,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优越感。
叶小禾没理她,自顾自地整理自己那小得可怜的包袱。
“哟,还是个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