瞅见她们进来,那哭声戛然而止,一双浑浊的老眼抬起来,直直射向田桂花。
紧接着,屋里又冲出来几个女人,有老有少,个个横眉竖目,堵在了堂屋门口。
田桂花把叶小禾往前一推,叶小禾踉跄着差点摔倒,勉强站稳。
田桂花拍了拍手上的灰,清了清嗓子,那嗓门拔得比刚才还高。
“李家嫂子,别嚎了,嚎断气了,你儿子那条腿也长不回来。”
这话,跟点了炮仗似的。
那老婆子,也就是李瘸子的妈,当场就炸了。
她从门槛上一蹦三尺高,枯瘦的手指头几乎要戳到田桂花的鼻子上。
“你个嘴上长疔的丧门星!都是你家这个扫把星给克的!我儿子要不是为了娶她,能去后山砍柴?能遇上滚石头?腿能断吗?!”
田桂花早就等着呢,叉着腰,脖子一梗,声音更大。
“放你娘的屁!你自己儿子命里该着有这一劫,关我闺女啥事?人还没过你们李家的门,就往我闺女头上扣屎盆子?没门儿!”
“你放屁!聘礼都收了,就是你李家的人!”
“聘礼是二十块,买的是媳妇,不是伺候瘫子的丫头!现在他废了,价钱得另算!”
两个婆娘的骂战,一下就点着了。
唾沫星子横飞,脏话烂话像倒垃圾一样往外倒。
李瘸子家的女人也都围上来帮腔,一时间,破院子里吵得跟炸了锅的鸭群一样。
叶小禾站在两群人中间,耳边全是嗡嗡的咒骂声,一句也听不真切。
她低着头,看见自己光着的那只脚背上,被石子硌出了几道红印子,正往外渗血珠子。
她忽然觉得,这场闹剧里,所有人都是张着嘴要咬人的狼。
只有她,是那块被叼在嘴里,不知会被撕成几块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