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玻璃,众人似乎能感觉到那台沉睡了几个月的极精密机器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轰鸣。主控面板上的指示灯瞬间亮起,一排排德文代码在液晶屏幕上飞速滚动。
观察区外的所有人,在这一刻连呼吸都停滞了。
王立国双手死死扒在玻璃上,眼珠子都不敢眨一下。他知道,此时此刻,这台机器的底层系统正在疯狂地向四周搜寻GPS卫星信号,并试图连接网络进行自检。
成败,就在这短短的十几秒钟内。
如果信号欺骗失败,系统发现经纬度不对,主板上的防走私芯片就会瞬间执行熔断指令。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屏蔽室内,中年人紧紧盯着仪器主屏幕右下角的网络状态和定位图标。
“正在获取卫星星历表……”
“正在校准时间与经纬度……”
“坐标确认:N 48°46′,E 9°10′(汉斯斯图加特坐标)。”
“系统自检完成,允许进入底层操作界面。”
当屏幕上那行代表着锁死状态的红色警报灯彻底熄灭,转而亮起代表着正常运转的幽蓝色光芒时,屏蔽室内的一名专家忍不住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
中年人松了一口气,迅速拔掉了设备上的外接网线,彻底切断了它向外发送任何数据的可能,然后转过身,对着玻璃外的许晨和王立国,比了一个大大的大拇指。
锁,开了。
玻璃外,死寂的观察区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王立国眼眶瞬间红了,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抱住许晨,干瘪的双手拍得许晨后背砰砰直响。
“成了!小许!成了!”老院士激动得语无伦次,“咱们这回有家伙事儿了!”
许晨看着玻璃内那台在幽蓝灯光下散发着工业美感的庞然大物,长舒一口气,这第一步算是跨过去了。
情绪逐渐平复后,许晨和王立国回到了隔壁的临时会议室,开始敲定接下来的具体研发计划。
“王院士,设备现在已经安全落地,这把锁也彻底解开了。接下来,咱们长天光学的研发第一步该怎么走?”许晨开门见山地问道。
王立国喝了口热水,润了润嗓子,神色恢复了科研工作者的严谨:“小许,光刻机的物镜系统是由几十片极高精度的透镜组成的。咱们现在有了干涉仪和抛光机,第一步要干的,就是镜片加工。”
他拿出一支笔在纸上画了个草图:“目前深紫外(DUV)光刻机用的光源是193纳米波长,普通的玻璃根本透不过去,必须用高纯度的氟化钙(萤石)或者石英玻璃。这些材料极脆,我们的任务,就是用这台刚开机的设备,把这些镜片的表面粗糙度抛光到亚纳米级别。通俗点说,如果把这片镜子放大到地球那么大,它表面的起伏不能超过一根头发丝。”
“只有第一步的单片加工精度达标,我们才能进行第二步的光学镀膜,最后才是几十片镜头的精密组装和光路对准。”王立国看着许晨,给出了一个务实的时间表,“前期材料损耗会非常大,这是一场烧钱的持久战。我预计,弄出第一组符合0.13微米工艺节点要求的光学物镜模组,最快也需要八个月到一年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