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前一晚和黛玉商量完外放的事,贾瑕便一夜没有睡踏实。他翻来覆去地在床上烙饼,一会儿想着皇帝会不会同意,一会儿想着若真外放了该去何处,一会儿又想着黛玉愿不愿意跟他走。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合了一会儿眼,可天刚蒙蒙亮,他便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有惊动黛玉,洗漱穿戴完毕,便往前院去了。
贾赦此时正由丫鬟替他整理官服,见贾瑕这么早过来,微微一愣。他这个儿子一般有事都是晚上来找他,这么早堵在门口,定是有大事。
贾赦挥退了丫鬟,自己正了正衣领,一边系腰带一边问:“说罢,啥事。”
贾瑕扬起笑脸,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罕见的犹豫:“爹,我想寻求外放。”
贾赦的手顿了一下,系腰带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他看了一眼贾瑕,目光里有几分意外,却没有太多惊讶。他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将腰带系好,又整了整袍角,沉默了片刻才道:“也好。这段时间出去躲躲,远离是非圈。”
他叹了口气,“唉,我是走不了。若不是这爵位和差事拖着我,我也想躲得远远的。”他顿了顿,又问,“想好去哪了吗?”
贾瑕摇了摇头:“我觉得还是听陛下的罢。不论我们自己提出去哪,对陛下来说都有可能引起猜忌。”
贾赦听了,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展颜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慰:“行啊,小子,长大了。”说完,竟然破天荒地伸出手,在贾瑕的头顶拍了拍,像他小时候那样。这一下拍得很轻,却带着一种少见的温情。贾赦没有再多说什么,收回手,大步出了院门,上衙去了。
得到父亲的首肯后,贾瑕心里踏实了许多。
他回到书房,铺开一张空白折子,提笔蘸墨,略作沉吟,便落笔写了起来。折子写得不长,措辞也平实——先是谢恩,再是陈述京营操练已上轨道、自己在与不在并无大碍,最后委婉地表达了想外放历练、为陛下分忧的意愿。通篇没有一句抱怨,也没有一句锋芒,读起来更像是一份再寻常不过的调动申请。他仔细看了一遍,又修改了两处用词,确认无误后才封好,派人送去宫里。
折子送走后,贾瑕便开始坐立不安。
整整一上午,他都在院子里魂不守舍地转悠,一会儿拿起书翻两页又放下,一会儿走到院门口张望一眼,一会儿又回到廊下坐下,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叩着。
黛玉坐在窗下绣花,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他:“瑕哥这是怎么了?魂都被勾走了不成?”贾瑕揉了揉鼻子:“我这不是担心陛下不答应么。”
黛玉也不急,慢悠悠地穿针引线:“陛下若是不答应,你便留在京城,不也挺好?”贾瑕想了想,摇了摇头:“还是不留下。留在这里,迟早要被那些王爷们烦死。”
晌午刚过,便有宫里的小太监骑着马来到荣国府门前。他进了院子,宣了皇帝的口谕,召贾瑕即刻进宫。